祝与同不知道店小二家住何处,她去了厨子家里问。
客栈厨子昨日被救回来,今日精神头就已好转,听见祝与同敲门还很警醒,隔着门扉问:“什么人?来做什么?”
祝与同说自己是昨日救了他的人之一,厨子才稍微放下警惕,开了门。
“你问小钱啊?他昨日就回去啦!客栈井里被人投毒,他怀疑是掌柜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怕自己也被殃及,就告假回老家啦!”
听闻祝与同来意,厨子说了店小二的行踪。
“他老家在哪我也不晓得……平日他都是住在客栈,也没见他家去过……”
“反正肯定就在鄂州周边县城,他名叫钱小安,你自去打听打听就是。”
说罢厨子便迅速闸上了门,避她如蛇蝎般。
祝与同也不恼,普通百姓对于江湖人的态度一向是敬而远之,目无王法又恃武行凶者,在百姓眼里不论正邪都是洪水猛兽。
得了店小二的名字,这下就方便了,她打算直接去衙门问。可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衙门是公家地盘,她总不好在人家快下值的点去叨扰。
于是等到第二日早上,她才去衙门拜访尤钦捕头。
尤钦是见过她的。
得知她来意,虽知道户籍资料这东西不是寻常人想查就能查,但他也不在祝与同面前拿乔,只客客气气说要问过书吏,得了许可才行。
祝与同谢过他的帮忙,趁尤钦去请示书吏时,又去停尸房看了眼。
不想却碰见一个眼熟的人。
“你是……醉仙楼的酒正?”
柳二今日倒是打扮得朴素,手上未执画扇,脸上也没了风流笑意。
他面色阴沉,听见祝与同的声音才猛然抬头,反应了好一会儿,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原来是姑娘你,真是……巧啊。”
祝与同怀疑他本来想说的并不是“巧”而是“有缘”,只是话到嘴边觉得这场合实在不合适才拐了个弯。
任谁在停尸房前也说不出个“缘”字来。
“柳二公子来这里是?”祝与同问。
话音落下,里面衙役走了出来,对柳二道:“这人家里好像没亲戚了,衙门四处打听,只寻得你一个故旧,你看看这尸体怎么处理?若是没打算,我们就把他送往城外义庄,这两日就要埋了。”
衙役们抬了一具尸体出来,用白布掩着。
柳二掀开白布看了眼,一道狰狞剑痕贯穿此人咽喉,这人死的时候惊恐异常,连眼睛都没闭上。
“他几时死的?”
“前日。”
“是近日城中犯下多起杀人案的那名凶手干的?”柳二问。
衙役点头:“作案手法一模一样,凶器是一柄断剑,应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祝与同站在旁边,闻言反应了过来——这人也是尹秋月杀的。
前日傍晚尹秋月身上有血的气味,想来就是杀的这人!
柳二垂眸,目光盯着死者面容,眼神竟一丝同情哀悼也无,只剩下凉凉的嘲讽。
“不用了,我与此人并非故旧,早就断绝往来了。”
“衙门自行安排就是。”
说着,他再次将白布掩回去。衙役闻言点点头,便依照流程将死者送往义庄。
“等会儿。”柳二纠结着,还是叫停了衙役。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两碎银来,递给衙役,道:“城外乱葬岗常有野狼出没,望捕爷打点两句,将他的坟挖得深些,不要被野狼叼走曝尸荒野就成。”
衙役喜笑颜开:“得嘞,放心吧,我会嘱咐义庄的兄弟用点心。”
没一会儿衙役便走了,祝与同好奇望着柳二。柳二无奈笑了笑,解释道:“好歹当年也有过一些交情,就当随手做个善事吧。”
祝与同正欲追问,尤钦回来了,告诉祝与同钱小安是江夏县人士,老家在江夏县某个村庄里。
祝与同忙道多谢。
尤钦:“姑娘不必言谢,如今多事之秋,衙门总忙不过来。擘海宗愿意相助,调查一些衙门不好插手的案子,该我要说谢才是。”
尤钦抱拳,微微一礼。
祝与同也没理由再待在这了,刚好和柳二一同出了衙门。
两人脚步同时左拐,穿过一条长街,又同时右拐,进了同一条巷子,再同时左拐,僻静巷口前还是两人一前一后并立着。
祝与同:“……”
柳二又恢复那副风流浪子的姿态,笑眯眯道:“竟然这么远都和姑娘同路,真是有缘。”
她也懒得理,自顾自往前走,柳二不紧不慢跟着,终于开口搭讪道:“没想到姑娘竟是在为擘海宗做事?”
祝与同知道他误会了,却无心解释,没有答话。
柳二又道:“擘海宗虽然在鄂州做了不少善事,装作一副热心肠的模样,无论是赈济救灾,还是襄助查案,都表现得无可指摘,但……其虚伪下作的门风,是粉饰不了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祝与同诧异回头,柳二却满脸严肃地劝告她莫要和擘海宗同流合污。
她只好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擘海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只是有桩案子需要借擘海宗的手查探。”
柳二松了口气,随即又再次紧张起来:“什么案子?擘海宗的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借他们的力气为自己谋划,别到时候反倒被他们算计了。”
他这副把擘海宗看作洪水猛兽的态度着实让祝与同惊讶,而更让她想不通的是——
“你如此关心我?为什么?你我有何渊源?”
柳二身形一僵。
“哈哈,我只是看姑娘有缘…呃。”
祝与同见四下无人,拾起路边一根木棍挽了个剑花,猛地擦过柳二脖颈,将其抵在墙边。
木棍甩过时带动的凛冽剑气让柳二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