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尹秋月来鄂州的事情挂上英雄榜之后,祝与同决定再去昨日那家客栈一趟。
目前她要调查鬼狐狸,手里只有幻香一条线索,而客栈商人之死还有许多疑点没有解决。最大的疑问便是鬼狐狸为什么要杀这个商人?若是受人委托,那么委托人又因何费尽心思请来鬼狐狸出山,去杀一个小小客商?
店小二昨日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对这名商人生前的某些行为颇有微词,说不定这就是新的线索。
祝与同心想。
来到客栈门口,她装作寻常路人,在街边小摊驻足。客栈大门落了锁,昨日是她亲手将沉重铁锁栓到大门上的,能看出眼下铁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想来店小二也没回来过。
祝与同记得客栈有一扇后门,似乎在西侧,她正想着不如转到后门再进去查探一番,忽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引起她的注意。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正坐在客栈对面侧方不远处的茶摊上,视线紧盯着客栈大门,又顺便将门口这些行人有意无意打量了个遍。
恰好,他和祝与同撞上视线。
祝与同眼睛一眯,公子哥眼神似有慌乱,连忙撇过眼去。
祝与同觉得此人有异常,准备走上前攀谈,岂料那公子哥看祝与同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将手上的果皮一扔,连忙跑了,起身还不忘掏出帕子擦手。
昂贵的丝绸帕子用过一次便被他随手扔了,正好飘落在祝与同脚边。这番奢侈做派,肯定不是寻常人家。
祝与同身形一动,眨眼间便掠至此人跟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祝与同诡谲轻功让男子惊骇非常,他距离面前巷口只有两步路,连忙大喊:“来人!”
忽而从巷子里涌出一行打扮利落的江湖人。
他们衣着装扮都很普通,并非统一着装,且都未佩刀剑,而祝与同在这群人身上隐约闻见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苦味。
和唐晚身上的气味很像。
“巫山唐门?”祝与同问。
男子面色倏变。
“……什么巫山唐门?你在说什么!”男子死不承认,呵道:“别挡路!快让开!”
街上人来人往,都向这边投来好奇视线,祝与同心中怀疑此人肯定和客栈井里被投下的五步断肠散有关,却不知道唐晚是否认识。
她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男子抓住强行逼问,便也缓缓移开脚步。
恰在此时,祝与同看见远处一个熟悉身影走来——
“蝉衣!”
仿佛认出身后来人的声音,男子不敢回头,脸色更加难看了。
唐晚走近,拍了拍男子肩膀,冲他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哟,是表哥啊,你也来鄂州了?不是说今年不参加天工大会吗?”
她脚步却是没停,走到祝与同身边才转过身来,向她介绍道:“蝉衣,这是我表哥唐霖,巫山唐门二当家的儿子。他对毒物的研究可是比我厉害呢,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他来了鄂州,没想到今天就看见你俩碰上面了。”
祝与同懂了。
唐晚抓到在井里下毒的凶手了。
正是这个唐霖。
唐霖脸上神色忽青忽白,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是表妹啊……真巧。”
唐晚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巫山唐门弟子当然都认识门主之女,神色却十分漠然,仿佛当她不存在似的。
“你们在这里干啥呢?逛街?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她装作一无所知的天真模样,道:“我听说这边有家客栈的山泉龙井最有名,正想去试试呢,表哥不如一起?”随即她视线往远处一望,大惊小怪地喊了声:“哎呀,那家客栈怎么关门了,太不巧了!”
唐霖就站在原地看她演技浮夸地说着些似有所指的东西,只觉得浑身难受,忍不住打断道:“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再陪你逛街,先走了。”
说着,他匆匆与两人擦身而过,拐进巷口不见,而那群巫山唐门弟子也低眉敛目地撤退了。
“……”唐晚收起嘻嘻笑意,脸色阴沉下来。
随便找了家客栈,祝与同和唐晚进了雅间。
祝与同问:“刚才那个唐霖就是提供五步断肠散的人?”
唐晚饮了口茶:“八九不离十。”
涉及唐门内部恩怨,祝与同没有问太深,只把话头一转:
“那他今日来此有何目的?为了监视那毒会不会被发现是巫山唐门所下?”
五步断肠散的中毒症状与砒霜几乎相同,寻常人是看不出二者区别的,这也是昨日唐晚在店小二面前咬定井里的毒是砒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