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沉吟不语。

祝与同又道：“既害怕暴露巫山唐门，又何必偏要用此毒来行事？”

直接用砒霜不行吗？反正都是想毁掉幻香踪迹。

唐晚这才道：“我昨日回去研究了一下，幻香的药性残留极为顽固，且性质非常稳定，很难被其他药物破坏或者中和，只有五步断肠散最能扰乱幻香的药性。”

她说五步断肠散虽然不是什么难解的奇毒，但它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此毒是用多种毒草熬制而成，十几种毒草的毒性配比到平衡状态，但凡加入一点杂质，毒性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被中和成无毒状态。

昨日她谎称井里的毒被水稀释了，所以厨子命大没死，可实际上此毒是被幻香的顽固药性给搅乱了，才失了大部分效果，而幻香也因此掺进十几种毒草里，难以分辨。

“五步断肠散竟是这般精妙的毒物……”

祝与同从前并不知晓此毒奥秘，只听说过它性同砒霜，却极易解毒。

江湖人还曾议论过巫山唐门为何要做这种鸡肋毒物，此番听唐晚所言，祝与同觉得此毒在实用价值上或许不高，却体现了巫山唐门对草药毒理的精深参悟。

这一点和蜀中唐门不同。

蜀中唐门最开始以火器发家，后来做起了暗器冶炼以及机关制造的生意，这些产业都需要耗费大量铁、硝石、硫磺等矿料。而熔炼各类矿石产生的炉烟以及残渣毒性极为猛烈，是以蜀中唐门便又开始研究利用这些伴生物辅以毒草来炼制毒药。

江湖传说蜀中唐门位于矿山之中，是以矿料源源不绝，唐门本家的毒物、机关、暗器生意都是依赖于矿产而生。

但巫山唐门就没这么好的地利。其所处地界矿产不太丰富，他们又是外来者，很难与本地势力争夺矿山。是以巫山唐门的机关、暗器大多是用竹子或各类坚硬木材制成，并非金属，而毒物原料则以毒草、毒虫为主，很少采用矿物炼毒。

再加上祝与同曾经听闻过一些传言——当年巫山唐门企图在巫山站稳脚跟，为了继承本家技艺，不惜花费重金买入大量矿石冶炼金属、熬制矿毒，却不小心污染了当地水源土壤，引起过一些纠纷。

所以五步断肠散这样鸡肋的毒物之所以被研究出来，或许就是巫山唐门为了摆脱本家技艺对矿料的依赖，慢慢摸索出来的自成一派的代表作。

祝与同问道：“你刚才那样激怒唐霖，不怕打草惊蛇？”

唐晚摇头：“昨日我们进客栈时又没避着人，但凡他在这附近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来过这家客栈，瞒着他没意义。”

“不过唐霖这人是个蠢的，未必有多么深的心思，他把这毒交给擘海宗六堂，或许自己也并不清楚六堂会拿去做什么……”唐晚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也不太相信他能做出拐卖我的事情来，虽然我和他关系一般，但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亲戚，他也没那么……”

看出唐晚的纠结，祝与同道：“可能还有些事情我们没查清楚，既然你觉得唐霖可疑，那这几日便多盯着他吧。幻香一事与唐门牵扯或许不大，你先放着，去处理紧要的事情。”

唐晚说研究幻香的事情已托付给她的兄长，祝与同点点头，也说自己打算去找那个店小二打听点事情，两人就此分别。

忙于调查案子的祝与同并未料到，自己的踪迹马上将要泄露。

……

“废物东西！查个消息来源竟也查不到吗！”

到了傍晚，赵知信从弟子那里听说放出尹秋月消息的人还未找到，大发雷霆。

“堂主，这消息是从英雄榜传出来的……琅嬛阁主持英雄榜多年，还从未、从未暗自泄露委托人的身份……”

“便是买他们的消息也不行吗？！”

弟子战战兢兢：“琅嬛阁说了……不行……”

随着弟子讷如蚊蚁的声音落下，赵知信又摔了一套茶盏。

“滚下去！！！”

弟子连忙告退。

赵知信心里像是被火烧着，连理智都难以维持，他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葬身于荒野山坳里，心中就又悲又痛，气得手都在抖。

“尹秋月……尹秋月……”

他知道尹秋月是在折磨自己。这女人杀人从来不磨叽，看不顺眼谁就要一剑将其毙命，此番藏头露尾，一边放出自己的消息，又一边掩藏踪迹，就是为了欣赏他怒火攻心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不能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赵知信下定决心了，他今晚就要得到尹秋月的行踪！

他回到房里，从行李中取出一本账簿。这个把柄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原本想着留到关键时刻用来拿捏琅嬛阁里的某位贵人，但此刻他也管不了许多了。

“来人。”

他简短书信一封，喊来弟子跑腿。

“将此信送至醉仙楼。”

“是。”

他倒要看看，这琅嬛阁清高自傲的姿态，还能不能继续维持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