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浑圆一只胖鸟,只有翅膀上带了些黑色。它乖巧地蹲在窗边,装作很文静的样子,仿佛刚才一直哆哆啄木窗的并不是自己。
祝与同觉得它可爱,伸手想摸,但又忍住了。医书上说野生鸟儿身上很脏,有秽毒,祝与同身为医者,在这方面总是会注意。
可祝与同总觉得这只鸟有点眼熟。
她想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墨清江身边那只鸟吗?当时站在他肩上,衔来牒文的那只胖鸟?
当时觉得这只鸟长相奇特,祝与同便多看了几眼,此刻一对比,确是同一只无疑。
为何墨清江养的小鸟会找到这儿来?巧合吗?祝与同只是觉得奇怪,没多想,转头就把窗户关了。
当她洗漱好下楼时,发现楼下大堂里坐着个熟悉的人。
罗灵岫兀自坐在窗边喝茶。
早晨的大堂里一般都是热闹拥挤,今天却没几个客,一堆擘海宗弟子守在各个角落,其中有一身熟悉红衣,是罗霏。安静的大堂里,只有掌柜金婉儿在招呼着后厨和小二,忙碌地给外面的朝食摊子送去热腾腾的包子和汤粉。
“蝉衣。”
罗灵岫发现祝与同下楼了,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亲近自然,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关系。金婉儿也朝这边投来一个诧异眼神。
“五堂主。”祝与同点头,坐到罗灵岫对面。
作为擘海宗的五堂主,罗灵岫如今身份已经算是尊荣。可如果没记错,擘海宗未设少主一职。比起琅嬛阁、唐门这样历史悠远的势力,擘海宗只是个新生帮派,从成立到如今,宗主自始至终都是罗江春,下一代到底是什么个章程,还没有个说法。
罗灵岫图谋的便是那个位置吗?她如此年轻就取得了非凡成就,若非欲取更高的地位,不然何故帮着外人,与自己父亲作对呢?
祝与同给自己倒了杯茶。金婉儿过来问两人吃什么,罗灵岫语气十分熟稔地和掌柜寒暄了几句,只让上了几样寻常朝食。
“你和掌柜认识?”祝与同随口问道。
“是呢,金掌柜是本地人,从前遇到些难处,来投奔了我擘海宗,是我接待的她。算是有过一段善缘。”罗灵岫答道。
祝与同前脚刚到金满堂,第二天罗灵岫的秘信就塞进她门里。不知是罗灵岫有意监视,还是金婉儿觉得祝与同身份不简单,吩咐弟子连夜回总坛报的信。
“金满堂小本生意,没接待过什么身份复杂的贵客,这里的客人大多是擘海宗在外地的一些门人,或者是普通百姓。”
“你那晚拿出了琅嬛阁路引,她怕你身份尊贵,才遣人来擘海宗报备一声。”
罗灵岫像是知道祝与同心中所想似的,解释了一句。
那便是恰好撞上了。祝与同心想。
“我一听就知道是你,金掌柜说,你不知道这边住店需要路引,想是初来鄂州。这几日城中又有凶案,当天那起正好就发生在金满堂附近,我特地嘱咐了附近弟子,多注意一下你的安全。”
“毕竟你也是擘海宗贵客,是李镜知大侠的亲眷,如今船上的事情还没有个说法,擘海宗自然是要保护好你的。”
罗灵岫倒是大大方方地提了这事,与昨日罗江春那不耐烦的态度大相径庭。至于祝与同让罗霏传话时警告的跟踪一事,罗灵岫就含糊推脱了过去。
“蝉衣,你放心,李镜知大侠的案子,擘海宗一定会追查到底。”她给祝与同倒了杯茶,轻声细语但意有所指地说了这句保证。
祝与同接过她的好意,却并不信什么空话,饮了口茶,道:“是么?昨日走得急,没能问到。那位管事的拷问进行得如何,不会一句线索都没问出来吧?”
祝与同并不能排除罗江春和罗灵岫这对父女合起伙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可能性。
“今日来就是找你说这个的。”罗灵岫笑道。
“哦?”
“还是先吃饭吧。待会儿得去衙门一趟,你想知道的消息就在那里。”
祝与同倒是愣了。
“衙门?五堂主可是要去抓那位连环杀人凶手啊?”金婉儿亲自把朝食摆上桌。听见二人谈话,随口问了句。
可不是她心大,她只是没觉得罗灵岫和祝与同谈的是什么机密——谁家把秘密放在客栈大堂的饭桌上谈?这大堂里客少,只是因为罗灵岫身份摆在这,客栈里住的大多是擘海宗门人,他们哪里敢和堂主坐一块?都去外面油布棚吃了。这里零星还坐着几个普通食客呢,都是些街坊,嫌外面天热,坐在角落里纳凉,也未见罗灵岫的手下来驱赶。
金婉儿便觉得,罗灵岫和祝与同应该只是在寒暄一些寻常话题,便也热络地攀谈了起来。
“掌柜也听说了?”罗灵岫自然转换话题。
“那肯定啊,前天不就在我金满堂前面那条巷子死了一个么?生意都差好多呢!”
“掌柜不必担心,擘海宗弟子已经和衙门联手,肯定能把凶手抓住的。”
“那……这位蝉衣姑娘也是五堂主请来的帮手吗?你俩待会儿要一起去?”金婉儿好奇望着祝与同。
祝与同想起那名凶手的真面目,顿时头皮发麻,企图推脱。可罗灵岫似乎是觉得,这个借口再合适不过了——她本来就想借这个幌子,邀祝与同前往衙门一探,便顺口答应了下来。
罗灵岫:“自然。蝉衣姑娘也要和我一起去调查这几起凶案。”
祝与同:“……”
“什么凶案?”这时,又有一名客人从楼梯下来,一道怯懦拘谨的沧桑声音从祝与同背后传来,瞬间激起祝与同一身冷汗。
“掌柜,这……这附近有凶案吗?”尹秋月背着个巨大的背篓下了楼。她打扮朴素,眼神愁苦,像个寻常走街串巷的小贩。
“是啦。”金婉儿还帮忙扶了她一把。“你近来晚上还是快点回来吧。你一个普通人,又不会武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个时节来鄂州做生意。”
尹秋月装得实在太像了。满堂擘海宗弟子没有一人看出她的古怪,她浅笑道:“多谢掌柜……毕竟这个时节人多,总能多赚些。”
她背篓里叮铃哐啷,一眼望去只能看见许多杂物,因此大多数人只是看了眼便收回视线。罗霏原本堵在门口,看尹秋月背着大堆东西,还挺有礼貌地侧身让开了更多空间。
“希望诸位大侠们尽快抓住那名凶手,也让我们老百姓好好过日子。”尹秋月慢吞吞出了门,临走还要挑衅一句。
门口的擘海宗小弟子还颇为自傲地点头。“那是自然,这位大姐你放心吧,贼人肯定很快就抓到了!”
祝与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