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与同猛然侧身躲过,尹秋月一掌拍空,气劲及时收束,甚至连后面轻飘飘的床幔都未惊动,却很快变作拳头,再次轰然朝祝与同砸过去!
这一拳若中了,她十天半月别想下床走动。
可祝与同避无可避。
她只好用极其狼狈的姿态伏地翻滚了过去,而后顺势一捞——
那柄长剑落在了她手里!
可她还未握紧,尹秋月一脚踩在她手腕上。
“额!”她痛苦呻|吟。
她左手甩出银针,直冲尹秋月的咽喉,而尹秋月根本懒得动弹,稍微侧头就避了开去,只是颈侧被划开一道细小伤口。
可那道银针飞出去后又忽然拐弯,直直刺向尹秋月后心。
恰在这时,祝与同被踩住的右手忽而握住尹秋月的脚踝,用尽全部力气狠狠拉扯,尹秋月被扯了个趔趄,又被银针刺穿了颈部一层皮肉,轻嘶了声,对祝与同挑了挑眉。
祝与同乘势一脚踹过去,尹秋月被她巨大的力气踹出去好几步,扶住桌子时将酒坛和碗碟全部扫落,啷当噪音在夜里分外刺耳。
尹秋月将脖子上那根针拔出来,轻轻一捻将它折断,扔出窗外,然后缓步走上前。
祝与同贴着门扉,握着剑,浑身紧绷。
她不能逃,若她逃了,尹秋月说不定会对客栈里的人做些什么泄愤。传言中这个女人的性情本就有些癫狂嗜血,不能拿无辜之人的性命赌她的品行。
“前辈……”祝与同艰涩开口,企图劝阻。
尹秋月蓦然一脚踹向那堆锈断之剑,一枚半截短剑被她足尖挑起,落到她手里。同一时刻,尹秋月握着断剑猛地冲祝与同发难!
当!
这雷霆万钧的一剑竟被祝与同挡下。
这一剑快得甚至让祝与同看不清任何踪迹,她只是凭借直觉横剑一挡,随后被对方巨大的气劲震得肩膀连带着双手手臂都在发麻,若非背后有门扉抵着,她几乎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剑。
那锈钝“剑锋”距离她的喉咙只有几寸距离。
“干嘛呢楼上,大半夜的睡不睡呀!擘海宗的管不管?这都快子时了!”
忽然,楼下推窗,有人探出头来大声抱怨了一句。
“……不错。”尹秋月笑道。手上力道顿时松了。
祝与同不知此句究竟是在夸赞什么。
眼前人杀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显露过一样。若非祝与同双手还在抖,方才这场短暂的战斗就像是个幻觉。
尹秋月推窗,冲着楼下答道:“不好意思,东西倒了,抱歉。”
她声音轻,却恰好能让人听见,有些沧桑的嗓音带着一股子怯懦和拘谨不安,像怕惹事的普通小民一样。楼下骂骂咧咧的,片刻后也安静了。
“好了,热身完了,也该睡了。”
尹秋月捡起地上的碗碟和酒坛。土陶的酒坛已跌碎,还好里面汤药已经饮完,没有弄得满地狼藉。尹秋月沿着碗碟的边沿摸了一圈,说:“幸好没有磕坏,不然你得帮我赔钱了。”
祝与同依然愣在原地,没有应声。
尹秋月随后转身,朝她伸手。她再次紧绷。
“把剑还我,难不成你想要?”尹秋月瞄了眼被祝与同紧握着的剑,眼睛眯起。
“倒也不是不行呢……”
想起尹秋月说的,那些企图占据她所铸之剑的人的下场,祝与同瞬间觉得手里的剑柄有些烫手,只好谨慎地一只手将长剑递了回去。
“时候不早了,不送。”尹秋月将长剑随意抛到那堆废铁里,顺势往床上一趟。看这架势,竟是放了祝与同一马。
“……前辈告辞。”祝与同僵硬地开门,默不作声地背身挤出门去。她虽是劫后余生,心里的警惕却一点也没放下,脑子里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连夜离开鄂州,避开这位杀神。
岂料尹秋月翻了个身,道:“你那个针灸挺有效的,明晚再给我扎一次吧。”
祝与同:“……是。”
这下真完了。
*
第二天,祝与同被小鸟啄窗棱的声音惊醒。
一只胖鸟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外面天光已然大亮。
昨夜经历惊险,虽然最后被放过,但尹秋月这么个人物睡在隔壁,祝与同实在没办法安心入眠,辗转到后半夜才睡着。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逃走。
尹秋月那句话摆明就是盯上她了,现在只是对她感兴趣,但祝与同要是敢逃,尹秋月发起疯来估计会追着祝与同跑,到时候可就没昨晚那样的“好运”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尹秋月似乎没有玩弄敌人的癖好。
传言中的尹秋月是个喜怒无常,随意杀人的疯子。旁人惹了她不快,她干脆利落便将人杀了,美其名曰“试剑”。倒是从未听说她有什么恶趣味,专盯着某个猎物戏耍。
大概真的只是需要她的医术而已吧……祝与同这样宽慰自己。
鸟儿还在啄,哆哆声连续不断地传来。祝与同起身推开了窗,空气里传来朝食的香味。
金满堂的朝食做得极好,包子、汤粉是几十年的老招牌,周围的街坊以及鄂州城的本地食客早上都会来用。
只是因为时节原因,门口总是有江湖人叫阵。金满堂便将朝食摊子挪到那棵老梅树下面,支起一张油布棚叫卖。今早朝食的香气依旧,可门口居然没有江湖人的吵闹声,真是稀奇。
祝与同打算洗漱下楼。刚准备关上窗,一只小鸟撞进她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