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国大名已经派人过问,其他忍村的慰问信也陆续送到,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关切木叶的损失,盼望双方继续维持友好的关系。
水户门炎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猿飞面前,“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尽快确定第五代火影的人选。”
猿飞伸手摸了摸衣服,似乎想找烟,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是自己这段时间得戒烟,烟斗也没有带来,便将手重新放回扶手上。
“我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火影了。”他说。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却只能由他本人亲口说出来。
“其实还有一件事。”转寝小春忽然转向我,“殿下,关于三代目的身体,我们希望听听您的判断。”
“说。”
“三代火影是否还有恢复使用忍术的可能?”
我看向猿飞,猿飞点了点头。既然患者本人没有意见,我也就不再隐瞒。
“没有。”
“永远无法恢复?您能够从那种封印术中救下日斩,既然有这样的能力,难道没有办法让他恢复?”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不知道是猿飞的状况令她难以镇定,还是又想起了我死而复生的事情。也许两者都有。
又或者在他们眼里,猿飞还不如死了。我差点要想下去,赶紧阻止自己的思绪和木叶扯上关系,“猿飞能够活下来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要不我干脆把他变年轻算了。”
猿飞倒是很平静,至少比我告诉他不能抽烟的时候平静。
自来也一直没有说话,拿着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转动。
“既然如此,”转寝小春接过话,“有关三代目身体的具体情况,我们希望暂时不要向外界透露。对外仍以休养为由,待继任人选确定以后,再作正式说明。”
“哦。”我表示知道了。
“殿下认为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
“随便。”我不在意他们的拉拢。
“毕竟殿下是负责治疗三代目的人,如果日后有人问起……”
“啧。”
水户门炎察觉到我的不耐,又转移话题,“无论如何,这次日斩能够活下来,殿下的帮助至关重要。木叶不会忘记这份恩情。不过目前村子里事务繁多,有些事情还需要等局势稳定以后,再作安排。”
他停顿片刻,最后却只是道:“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向村子提出。”
既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我对他们这种老套的手法连回应都没兴趣。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直到转寝小春将桌上的文件翻过一页,谈起第五代火影的人选。
她看向自来也。
自来也见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到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怎么又看我?”
“自来也。”水户门炎沉声道,“目前最适合继任火影的就是你。你是三代目的弟子,也是三忍之一,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威望。现在木叶需要一个能够稳定局势的人,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不适合。”
水户门炎显然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却仍然不免皱眉。现下木叶需要有人出面承担责任,自来也却是滑头一个,实在叫人无从下手。
自来也又开始转悠杯子。
“殿下呢?”水户门炎见自来也不吭声,又转头来问我,“您与自来也既然相识,不知道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问我做什么?三番五次的试探我也是受够了,他们总是不相信我真的毫无意图,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木叶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了,倒有点上班的感觉。
我只说:“随便,都行,你们自己商量。”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有资格,那么不如听听我的意见吧。事实上,”自来也忽然说,“比起我,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
两位顾问同时看向他,自来也说:“纲手。”
……
我看着来病房看望我的佐助一脸闷闷不乐,脸色极差。
他一开始呆在门口,我觉得他是没认出我,毕竟我现在的样子和小孩的样子差了许多个头,衣服也换成了医院里的病号服,乍一看确实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佐助,是我啦。”我坐在病床边向他招了招手,他站在门口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有些好笑:“真的是我啦,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佐助这才带上门走进房间,径直来到我面前:“发生什么了,是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他目光落在我缠着绷带的胳膊上。我把缠着绷带的胳膊抬起来给他看,告诉他只是被刀划伤了,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怎么可能会是一点小事,这里到处都是看守,你当我是笨蛋吗?”佐助皱着眉头,他不高兴了。
我单手捧着佐助的这一张臭脸:“因为我不是病人,我是医生啊,佐助,我在这里有特殊任务,所以暂时没办法回家了。”
我又说:“过几天应该就好了,你这几天记得去良子那里看看,别让她担心。”
“……”佐助狐疑的看了我半天:“不准骗我。”
我弯下腰,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他的头顶,便忍不住狠狠揉了两下,“这么一看,佐助还真是个小矮子。快,叫声小夜大人来听听。”
佐助一把拍开我的手。“谁要叫啊!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他最近长高了不少,可惜还远远没有到能够与我平视的程度,我在身高上占了便宜,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往他身上一靠。
我现在比他高太多,这样的动作看起来要把他压倒了:“今天怎么气冲冲的,最近佐助有心事都不和我说了。”
“没有,笨蛋,不要乱猜。”他推开我。
我假装一个后仰要砸在身后的墙上。
“喂!小心一点!”佐助慌张的又扶住我。
我趁机握住他的手,将他也拉到了床上:“佐助,刚才居然没有认出我,好令我伤心。”
他看穿了我的逗弄,叹了口气,顺势和我并排躺下:“突然换了样子,谁都会吃惊的。”
我扭头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鼻梁和下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我感叹:“诶,可佐助的样子我就能一下子认出来呢,就算你一下子变成二十岁我也能认出来。”
“别说大话。”佐助哼声。
佐助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呢?二十岁,三十岁,再往后呢?可他的长相无论怎样变化,我想自己总不会认错的。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
病房位于医院的北面,窗户很大,下午依旧亮堂堂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将白色的窗帘鼓起。
佐助躺在我身边,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就像在家里的普通下午,我们就这样躺在和室发呆。
看他放松下来,又朝他挪了挪,直到肩膀碰着肩膀:“佐助。”
“干嘛?”
“佐助佐助。”
“……干嘛啊?”
“佐助,佐助,佐助。”
他转过脸看我:“你到底要干什么?”语气听起来不耐烦,脸上却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叫叫你啊,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我还不能叫你的名字了吗?”我故作伤心,“我会哭的哦,我等下真的会哭得超级大声的哦。”
说着,我假装要哭。
佐助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我服了你了,你喊吧。”
“唔?”捂着嘴呢。
“……”佐助又松开手。
“佐助。”我又凑过去喊他。狭窄的病床上,我比他高上许多,得弯腰才能凑到他的耳边。
“嗯。”
“佐助佐助。”
“听见了。”他索性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躺好,不再搭理我。
我也侧过身去,从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见医院外面的街道,树木遮住了大半视线,只露出几处屋顶。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最近在烦什么了吗?”我不肯罢休,贴过去好言好语哄他,“佐助,佐助佐助佐助,告诉我嘛,你最好啦。”我现在哄他真是手拿把掐的事,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怎么还这么幼稚!”佐助说着,却又向后伸手摸索着拉我的手过去,将我的手指翻过来,又翻回去。
“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强。”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指。我的手指碰到他的手心,能摸到练习忍术留下的薄茧。
我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和现在的我相比,佐助的手比我的小了一圈。
今年的夏天真长啊。
“你不会在和鸣人比较吧?”
“谁要和那个吊车尾比。”他果断否认,又不高兴地把腿缩起来,蜷在我的病床上,似乎不打算再跟我讨论这个话题。我低头看见他还穿着鞋,伸手去脱他的鞋子。
“喂,你干什么?”
“脱鞋啊,你打算穿着鞋子睡在我的床上吗?”
我一只手脱他的鞋子不大灵活,佐助把脚从我手里抽走,“我自己来。”
“哦。”
他三两下脱了鞋,把鞋子放在床边,又重新平躺下来。
好像我们躺在家里的和室里,夏天的和室还算凉快,还能闻到院子里的草木气味。良子偶尔会送来切好的西瓜,盛在盘子里,白色的盘子红色的西瓜,还有冰镇的汽水。
佐助吃完以后还要去练习忍术,我却总想再躺一会儿。
我便像今天这样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非要他再陪我十分钟。佐助也不恼,他的脾气在这种时候就很好,我拍拍他的背,在电风扇嗡嗡的电流声中,风吹过榻榻米上摊开的书本,纸页便轻轻掀起来。
佐助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发觉自己把一个下午都睡过去了,通常也只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我想起这些事情,便又伸手拍了拍佐助的背,佐助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我说:“不抱着我吗?抱抱我呀。”有心事的孩子需要拥抱,任何一本育儿书都这么写。
他就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
我又拍了拍他的背:“来嘛佐助。”
病房外面有人走动,经过门口时,脚步声稍稍慢了些,随后又远去了。佐助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挪到我身旁。
在只有我和佐助的病房里,他缓慢地挪过来,把脸埋进了我的身前,我将手臂搭在他的背后,他才把手小心地绕过我受伤的胳膊环住我的腰。
过了一会儿,他在我的怀里闷声开口:“鸣人变强了。”
“嗯?”我低下头。
“那个吊车尾,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了,现在能打败那种家伙。”
他说的应该是我爱罗。
中忍考试这几天佐助吃了不少的苦头,先是大蛇丸,后来又是我爱罗,我的孩子总是在吃苦。
我俯身,在佐助的脸上亲了一口,本来想亲他的额头,但他带着护额。
我凑到他耳边说:“因为九尾在他身体里,如果论查克拉量,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比鸣人更厉害了。”
“九尾?”佐助问。
我想了想该怎么向他解释:“九尾是一种由查克拉构成的尾兽,拥有非常庞大的查克拉量。鸣人身体里封印着它,所以他的情况和一般忍者不太一样。论查克拉量,整个忍界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九尾相比。”
“你说鸣人身体里……”佐助微微撑起身子,“那不是十二年前袭击木叶的……”
“对,就是那个。”我点头,“鸣人也很不容易呢。”
佐助不说话了,他正在消化这件事情,他们是彼此都难说出口的朋友。佐助眉头微微皱着:“那鸣人自己知道吗?”
“现在应该知道些了吧。”不然那真是纯粹的笨蛋了。“不过就算有那样庞大的查克拉,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鸣人变厉害也有他自己努力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顺带一提,不要说出去哦,这姑且是木叶的机密。”
佐助一个抬头:“机密?那你还告诉我。”
“嗯。”我捧着他的脸,朝他露出个笑。
“……我说你啊……”
“怎么样?感动坏了吧。”我扯扯他的脸。
“切,才没有。”佐助撇开脸。
直到护士过来敲门,提醒探视时间已经到了,佐助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来。
我不愿意让他走,拉着他的手,“再陪我一会儿,这个时间你不用管的。”
佐助已经穿好鞋了,闻言他说:“我和卡卡西约好了训练,等结束了我就来找你。”
“那早点来哦,训练也别太累着自己,佐助已经很厉害啦。”
“知道了。”他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晚上就过来。”
“好。”我对他挥了挥手。
窗外的树枝已经不再晃动,没有风,帘子垂在窗边,遮住了下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