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那处,是一片小小的、带着木柴残渣的灰烬——火堆灭了。
阴暗的泥土忽得一厘潮湿。
墓室短暂的迎来了一束阳光,又被拦在外。
衣袍飘过,余琛走了。
再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禾沂禾曲正手忙脚乱时,余琛如救星般降临。
余琛淡淡一笑,取消了结界,陪孩子们出门闲逛。
孩子多了也就吵闹了,好在余琛的家并不在村子中间,是靠近边缘的山脚下。
乌泱泱的小孩们围在一起欢声笑语,有些精力充沛的甚至爬上树,站在树干上腿一软直愣愣坠下。
余琛站在树下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人,含笑责怪:“太调皮了。”
为了杀鸡儆猴,余琛把他箍在怀里挠他痒痒肉,男孩在他怀中哈哈大笑,扭动着身体阻止余琛动作。
见人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浑身扭动,余琛才把人放下。
又有一个小女孩扑过来,余琛笑着把她举高在空中晃着。
正当一片祥和之际,不远处发出窸窸窣窣的灌木声,从里面蹑手蹑脚走出两人。
余琛以为是在作妖的孩子便没管,刻意背对着,准备一会被吓地做出大大诧异的反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一道清脆的哭声炸开。
余琛迅速回头,双善被推倒在地,膝盖擦伤混着泥土流着鲜血,她摸着眼泪,朝余琛伸手。
余琛快速把人捞在怀里,面色不善看着前来捣乱的两人。
两人为一男一女,大约是中年夫妻,瞧着像是附近的村中人,有些面熟但又没有太多印象。
男人凶神恶煞,瞧着就是那颇为蛮横无理之人,他气势汹汹,叉腰就开始大叫:“好你个王八蛋!偷了我们的孩子竟还在这里若无其事?承了本应我们的东西,你个不要脸的盗贼!年纪轻轻干这种龌龊事,爹妈早亡吧没教过你什么是非对错?”
女人察言厉色,在余琛身后躲着的一群孩子中挑了个最顺眼聪慧的蛮横抱起,不顾眀栗的大声哭喊用力推阻。
男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看着余琛年青涩好欺负,便指着他口水飞溅:“我们儿子分明在家里好好的,晚上回来便瞧着人不见啊,可让我好找啊!”
余琛依稀认出来了,这对夫妻是夜色中丢弃弃婴的,那是个女孩。
空手套白狼,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女子瞧余琛没有动作,胆子也大了起来,冲进人群中开始推搡着一群孩子,有些孩子体弱,是被余琛好生用草药喂大的,经不起磕磕碰碰,身上立刻浮现淤青,青青紫紫覆盖一大片。
“我呸,狗畜生,人模狗样的谁知你要这些孩子做什么?!你的屋子就是你卖孩子才买下来的吧?”男人边骂边啐,越讲越激动。
“三个孩子一个屋,真是划算的买卖啊,不要脸的东西!做尽丧尽天良之事你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余琛从不在孩子面前舞剑,一是因为怕吓着他们伤着他们,二是因为没有事情可以让他在拿起那把剑。
余琛淡淡道:“转过去,把耳朵堵上。”
那对凶神恶煞的夫妻还以为余琛是对他们所言,愣了一瞬,看见孩子们皆背过身去,随即满口胡言,动作激烈,那情形好似马上就要手撕了余琛!
刺——
独属于长剑出鞘的声音响起。寒光逼出,一片落叶飘落,正巧遮住眀栗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
下一瞬间呜鸣声和尖叫声乍起。
又是一剑,余琛接过眀栗,见人没看见也没吓到,便道:“把弟弟妹妹带走吧,回家去。”
眀栗很听话没有过问太多,蹦跶着从余琛怀里跳下,牵着他们的手带着一步步走回去。
“帆晓过来。”
孩群中一位身形修长,气质清淡的男孩走来,他是孩子中最大的,也是修炼之中修为最高的,帆晓勤学苦练,余琛也有意培养他。
余琛冷冷道:“补刀。”
帆晓接过余琛佩剑,一剑封心,滚烫的热血溅了他一身,他连眼都没眨。
余琛拿出素白的手帕替他擦拭着,目光垂在他身上:“以后要保护弟弟妹妹知道吗?”
帆晓道:“我一直知道。”
余琛摸摸他的脑袋:“那就好,这件衣服扔了罢,给你裁一件新的。”
“好。”
这件事之后,村中人注意到胡搅蛮缠的两人莫名消失了,追着他们最后的足迹找到了余琛家院附近,果然在一棵树附近灌木丛下发现了两人的尸体。
这对一个小村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消息,好似一个石子抛入水中激荡起层层涟漪,即使在罪有应得此刻也变成了无辜冤死、含恨而终。
无人在意他们真正的死因,无人在意他们终究做了什么,只是迫不及待的讨伐、兴师问罪。
余琛本意并不想隐瞒,可等村民联合围剿时才发现对他们讲道理无疑痴人说梦。
余琛发觉他的脾气越来越差,吵闹责骂声充斥着脑海,人群中飞来的瓜果蔬菜糊了他们一身。
孩子们被关在屋子里面,但余琛仍然可以听到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像是怕余琛把他们独自扔在这里,独自面对着手拿火把,身背锄头的穷凶极恶的村民。
解释不通,道理不讲。余琛最后一次劝告,唯有一人胆小落荒而逃。
可知怒火的劝解反而激怒了这群疯子,飞来的火把扔在院落附近,点燃了花草树木。
余琛眸子猛然一缩,像是应激一般,一道劲风呼啸,当即掀起一个大汉,死死砸在那簇火苗上!
砰的一声巨响,大汉砸在火苗上,火苗被掐死,余琛这才慢慢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