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余琛就做了决定,他要回家。回家看看亲人,看看家。
这次也是余琛第一次将孩子们独自留在家里,平日做好一顿三餐并喂他们吃饭重任就交代给禾妤禾曲。
这么多孩子中他们不是最大的,却是跟他时间最长最为放心的。
两个小孩身负重任,一脸严肃,站的笔直,郑重进行责任交接。
两小孩这副模样逗得余琛哈哈笑,把他俩带回屋子哄睡,每人眉间落下一个晚安吻。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余琛再三查看没有危险的窗边,没有捶打窗户的树干,没有发出怪叫的夜莺惹醒睡得沉沉的孩子们,最后下了一道结界,出了门。
他想,晚上出门,争取翌日一早回来。
这样来,才会更放心些。
寒冷卷着尘土拍打在逆旅而行的余琛上,他策马扬鞭,马鞭撕裂空气的声音留在身后,衣袍猎猎,风中作舞。
快马加鞭至深夜,终于回重粹徽城,灰烬之下无人光顾,只是断臂残骸在世间的蹉跎和风的轻拂下不再如以往焦黑,灰尘也少了些许。
粹徽城融入黑夜之中,幽光泛泛,月色浇注,当真是让人瞧见后心颤不已,两股战战,惊呼一声邪城。
凭借着埋藏深处的记忆,余琛找回了余府,第一次大火之后他有尝试过将它翻新,家总是温暖些。
第二次大火就彻底把幻想打碎。
夜幕之下一道身影翻身潜入了墓室,墓室之下是一片空荡、宽广的区域,围在正中间呈环状地是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坑,土坑前上面立着白瓷碑牌。
而被围在中间那个小小的,被埋实压紧的土坑是余琛的。
终究还是贪生怕死,没能去陪他们,余琛喃喃地想哥哥姐姐会怪他吗?
怪他没有来陪他们,怪他没有来看他们。
悲忧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墓室,余琛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些伤心。
余琛来时带了些柴火,在有些简陋的土坑上升起一摊小小的火堆。
他没有烧一些□□和精致小巧的贡品,反而带来了许多符纸。
符纸在烈火中燃烧,灰烬飞飘,空中飞舞的火星照亮他灰暗的眼眸。
噼里啪啦火烧的很旺,也很温暖,看着看着,余琛莫名失了神,鬼使神差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簇。
忽而,密不透风的墓冢刮来一阵清风,轻轻推着他灼烧着有些疼痛的手指远离了那片火焰。
余琛红了眼眶,看了看四周,用力捻着被星火烫伤的指尖,疼痛尽可能让他清醒,张口,颤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的泄出:“哥哥,是你吗?”
漆黑的黑暗,落针可闻。
“姐姐,是你吗?”他又问了一句。
依然无声。
啪塔。
一滴晶莹的眼泪被火光照出七彩炫光,随后坠入火堆,眨眼间泪水蒸发,火焰更旺。
他说话有些哽咽:“你们……你们是不是怪我没有来看你们?其实,我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好,我没有时间。”
“你们不是讲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吗,为什么我在惩处奸恶路上没有看到你们?”
“怎么……怎么连我都骗。”
余琛抱着腿,把头深深埋进腿窝,闷闷说道:“我捡了很多小孩,他们比我还要闹,相比之下我其实很乖,你们都骗我说我闹。”
“我跟他们相比乖多了!”
“我也不是那么差劲,我,我只是——”
悲寂的声音戛然而止。
微风轻起,不再单调。
风好似少了一簇,从四面八方涌来,吹过他鬓间碎发,拂过他埋抵的脑袋,消逝在疼痛的指尖。
余琛抬头,膝窝上是被洇透两团泪痕。
“你们有没有想我?”余琛说着起身,往火堆迈了一步。
又是一阵风刮起,比方才大上一点。
风卷着尘埃扑在余琛脸上,余琛眯起眼,再睁开看到火堆旁不知何时冒出了一颗石子。
石子随风而动,笨拙地滚离火堆。又一阵风,又远离了一寸。
余琛凝视着石子留下浅浅蜿蜒痕迹,痕迹离堆火坑很远了,可是还是一直被吹的翻滚。
“别吹了……”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又嘟囔一句:“别吹了!”
石子停在余琛脚边,孤零零一个,被余琛用指腹翻来碾去,最后小心收入衣衫内。
那晚余琛没有按原计划回去,他躺在土坑上哭累了,昏晕过去。
待人睡了,肆意的风也弱了,只时不时吹起他的衣角,拂过脸颊。
再后来,风散了。墓室外晨曦破日,天蒙蒙亮。
余琛很久没有睡的这般沉,睡得衣衫不整,七仰八叉地调皮极了,他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爬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里坚硬的泥土竟比家中的床榻还要柔软许多。
整理好衣衫,余琛准备走出墓室时,余光撇了一眼,随即脚步高悬,蓦地一怔。
回头看,墓室片光不可进,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