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睽目瞪口呆,被谭远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压着跪在地上,体内血液逆流,一边的童子颤抖着递过来手帕,胡睽擦去唇角的血,抬眼观察着祝知禾的神情。
这是搞哪出?
忠义士豫让吞炭?
祝知禾面色平静,良久才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谭远身边,指尖轻轻触碰那滴金血。
“我允了。”他说。
金血落入谭远眉心,刹那间天光大亮,疾风从天而落,尽数卷起雨滴重归天际。
谭远手心的匕首散去,他卸了力一样瘫倒,手却死死攥着祝知禾的手腕不肯放开。
胡睽漱了口才站起身,他压了压头上的狐狸耳,正了正衣襟,小声说:“名渺大人。”
祝知禾看着眼前的谭远不省人事的样子,说:“开坛吧。”
“人身起神誓,再不救就真的要死了。”
*
中院。
祝知禾坐在香炉前,谭远躺在他腿上,心口被童子用纱布死死缠好,呼吸浅薄。
胡睽站在他身后,见祝知禾微微低着头,便对着站在香炉两边的姬济临姬泽随点头。
两人化作狐狸,姬济临叼灯,姬泽随衔花,鼓声忽地响起,沿着风飞入天际。
狂风巨作,吹动香炉中的香灰,刹那间,香灰化作点点火光,簇拥着飞向祝知禾,在他身侧旋转。
祝知禾阖眼,再睁开时,眼前再不是归一堂。
许久不做这事,还有些不习惯,祝知禾心想。
檀木桌,博古架,隐隐有檀香袭来,这倒是个讲究人家。
烛火在他眼前轻轻摇晃,隔着一层如雾般的迷障,祝知禾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来者为何?”祝知禾借着这具身体开口。
许是语气与身体本人相差太多,屋内众人一瞬屏住呼吸。
对面的人呆楞着,眼里无神地望着祝知禾。
他身后站着不少人,见他久久不语,身后站得最近的一位妇人想走上前来,被一旁的童子拦住了。
“心结为何?”
他仍端坐着,嘴唇泛白,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轻启唇角。
岂料,还没说出口,就被方才那妇人打断。
“叫你说你就说啊,磨磨蹭蹭的。”
祝知禾沉默着观察了一会,开口吩咐道:“屏退众人。”
“是。”童子应下,将这孩子身后之人清了个干净,那妇人虽脸上带着些怨,却也没说什么。
祝知禾重新看向他,说:“来者为何?”
......
少年缓缓爬到祝知禾脚下,仰着头。
“我......我死过一次了。”他终于开口,“不对,不对,不对,不是我......死了,死是他是他,血,满地都是血——”
他仰起头,向祝知禾跪下磕头,扯着他的衣角,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杀人了,我,我杀了他。”
祝知禾被他颠来倒去的话语说得头疼,抬手用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你是谁?”
“我是于邑。”
“年龄。”
“17。”
一个一个问太过麻烦,他想着,灵力顺着指尖流入于邑体内,却在触碰到记忆的一瞬间被弹了回来。
刹那间连带着他的神魂,一齐从于邑家中,回到了归一堂。
祝知禾捂着额头,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
香炉中的香还在燃烧,闻着香味祝知禾稍微缓和了些。
“这是怎么了?”胡睽跑过来扶起他。
祝知禾一五一十地说了,“能反抗我灵力的人少之又少,怕是四斗。”
祝知禾拍了拍衣衫,恍然发觉:“谭远呢?”
胡睽神色复杂,对着祝知禾行了礼才说:“半刻前来了客,将北斗大人带走了。”
祝知禾深感不妙,问:“谁?”
胡睽:“四斗其一,南斗,南极尊者。”
祝知禾:......“带路。”
*
祝知禾站在门前,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眼牌匾,上面写着九静阁三个大字。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房门。
“呀!”
祝知禾的手还没放下,门就被人从屋内推开。
“兄长!”少女仰着头将他拦腰抱住,腰上的铃铛响个不停,拉着长音撒娇,“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祝知禾投降了。
他拍了拍少女的背,示意她将自己松开些,“听说你对胡睽说要治好谭远?”
少女点头如捣蒜,发丝挽成的丸子在头上晃了晃,她退后两步,说:“我求了司命好久他才放我下来,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兄长你为了救兄长无非就是以愿力滋润人身,让他足矣以人身抗神誓。”
“但是!这样太慢太慢了,而我,南斗云泱,作为唯一一个以神身下凡,且神力皆在自身之人,我只要略施小计,便可救兄长于水火。”
胡睽在祝知禾身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毕竟只是个人间仙,玉京中的尚且不认识,更何况是四斗。
“泱泱认了我做兄长,谭远与她又本就是同一片天地孕育的,我们就都算是她兄长了,只不过她向来不做区分,一句兄长能唤两个人。”祝知禾轻声解释。
“泱泱,你的方法不会是——”
云泱扬起笑,“嘿嘿嘿。”
祝知禾走进九静阁,谭远正靠在床头,低头研究着自己的手,从外貌看,除了头上被绑了两个啾啾外没有什么不同。
祝知禾走到床边,握着他的手闭起眼。
谭远抬头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前的一众人,“小禾,投怀送抱的话让老人小孩出去吧。”
油腔滑调。
祝知禾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