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坐在主桌旁,手里捧着瓷白杯小口喝着茶。
进了归一堂后,祝知禾就被簇拥着去沐浴更衣,此时已经换上了那副神相的衣裳,似乎是因为泡了热水,脸色也更红润了些。
跑堂童子一一给他们上了茶,走到谭远身边时被他那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黑脸吓了一跳,恭敬地把茶摆在桌上就走了。
谭远朝着祝知禾看去,两人中间夹了狐狸兄弟,因此坐得甚远。
“你们是怎么安排座位的。”谭远问。
姬泽随眨眼,“按照卦象。”
“卦象?”
姬泽随点头,“嗯!”
“小泽,不要对北斗没大没小的。”
谭远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与祝知禾同样坐在主座的人,穿着一身马褂,和姬济临是如出一辙的笑面,却比他多几成威严。
老狐狸。
“堂主。”
两人对视,谭远先出声。
堂主笑着说:“许久不见北斗,尝尝这茶吧,这可是无丝茶,废了好大功夫寻来的,名渺大人很爱喝。”
谭远眉心舒展,终于来了个懂礼数的人...狐狸了。
祝知禾轻轻放下茶盏,“许久不见,又来叨扰你了,小睽。”
......
姬泽随转过头,抿着嘴才没笑出声,绿色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大人,孩子还在,尚且给我几分薄面吧。”胡睽叹了口气。
祝知禾这才反应过来,陪了他数百年的胡睽也是有孩子的,在他们面前叫其父的小名确实......
“这算什么。”谭远敲起二郎腿,咧开嘴笑。
姬济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大叫不妙。
“姬济临还叫名渺小渺呢,倒也叫的挺欢。”
现世报来了。
“姬济临。”胡睽板着脸,一拍桌子,姬济临姬泽随兄弟俩齐刷刷地跪下。
“爹。”
“给我滚去抄书!”
姬济临仰起头,替着自己辩解:“爹,我都是副局——”
“去,”胡睽指着门外,“别让我说第二遍。”
姬济临只好悻悻地走出去。
姬泽随心存侥幸,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胡睽打断。
“说你哥没说你?”
“我这就走。”姬泽随喃喃。
看了一出好戏,谭远心满意足地品了一口茶,确实是如胡睽所说的,不是什么好找的茶,连他这种不怎么喝茶的人也能品出滋味来。
“这茶确实不错。”谭远忍不住开口称赞。
祝知禾笑而不语。
胡睽说:“不愧是昔日挚友,您与名渺大人的口味倒是相近。”
胡睽挥了挥手,跑堂童子端上来一个托盘,中间放着一个油纸包。
托盘递到谭远面前,他转过头看了眼祝知禾,见点头才拆开油纸,甫一拆开就闻到一股梅花香扑鼻。
“这是无丝茶茶叶,便送与北斗大人,作为礼物吧。”
祝知禾放下茶杯,胡睽听着声音,问:“名渺大人需要再续一杯吗?”
祝知禾轻轻摇头,“一杯足矣,许久不来,想在院内走走。”
“是,”胡睽起身行礼应下,随后对童子说,“带着大人——”
祝知禾抬手叫停,“不必,我与北斗两人四处走走就好,让童子们歇歇吧。”
他说着,拎起雪白的衣摆站起身,走到童子身前,轻点他额间,道:“多谢你。”
一股灵光化作暖流涌入体内,童子眼含热泪跪下磕头,“多谢仙人。”
胡睽欲言又止,他对着祝知禾投来的目光点点头,对着那童子说:“你先下去吧。”
*
碎玉别院,归去亭。
祝知禾靠着半栏坐下,亭外四季桂开得正好,香气扑鼻,祝知禾伸手接下片顺风而下的花瓣,“无聊吗?”
“什么?”谭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手中的花瓣又随风吹走,祝知禾亮着一双眼看着自己才知道是在问他不是问风。
“为什么会觉得无聊?”
祝知禾趴在半栏上,本扎起来的小啾啾沐浴时被童子拆了,此时堪堪贴在肩膀上,他望着院内参天的松树,说:“来归一堂是养身子的,诸宋都会觉得无聊。”
谭远顿时明了,又在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诸宋是诸宋,他毕竟不如我。”
祝知禾眼里的光转了一圈,“你想错了,我是说,进了归一堂可不是能轻易出去的,你要陪我很久的,现在后悔可来不及。”
谭远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想错了?”
祝知禾不说话了,转过头继续赏景。
谭远也靠着檐柱双手环抱看着院景,一片绿的叶黄的花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不如梨梦渺云居半点好看。
不多时,院内忽地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
祝知禾伸出手,恰好接住檐角的一滴雨,“下雨了。”
“名渺大人肯走了?”谭远朝他伸出手,想拉着他站起来。
不料祝知禾不领情,自己扶着檐柱站了起来。
“我来带路。”
两人走过院内的曲折回廊,看了镂窗雕棂,院中的那棵松树被他们各个角度看了个便,两人还留在这个别院内。
谭远拉住祝知禾的衣袖,“大人,您真的会走吗?”
走了几圈还没找到出口,祝知禾也不是很肯定了,“或许这些年小睽重新修缮了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