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的灵力是不是他们带给你的呢?”祝知禾望着谭远。
谭远冲他摊开掌心,“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叛变。”
“我可没说怀疑你。”祝知禾神态自若,脸色却是苍白的吓人,“走吧。”
谭远一愣,伸出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说:“脸上像是抹了粉一样白,快歇歇吧,况且——”
他看着边上还在启动的车子,“走,走哪去?”
“嗡——”的一声。
阵法忽地浮现在几人脚下,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便改换样貌。
昏黄的路灯下,雨幕沉沉,远处的路牌隐入黑夜。
这是他们入村的地方,也就是发生车祸的地方。
“自然是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祝知禾说着,呼吸也变得更沉重了些。
谭远看着皱眉,“怎么不让我来做,我现在有灵力了你也不肯用我?”
祝知禾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搭在他胳膊上借着力站着,“哪来的酸言酸语,你才恢复灵力,门路也是不清不白的,要是失控了我可没有时间继续在这村里耗下去了。”
祝知禾将指尖藏在衣袖下,转过身去看,村中夜深安宁,在雨幕下变得模糊。
被祝知禾捆住的习语挣扎着向前,好在张杓用灵力遮住了暴雨,让此刻的习语没有那么狼狈。
“放开我!”习语挣扎间猛地踩到身后拎着她的张杓。
“啊——”张杓龇牙咧嘴,“姑奶奶,咱敬候佳音成不成?”
奔驰的远光灯映雨滴,正缓缓自黑夜中驶来。
祝知禾回首,沉默片刻说:“张杓,你知道人最喜欢做什么吗?”
张杓:“吃喝玩乐?”
谭远:“那是你。”
张杓撇嘴:“人身攻击?!”
“消停些。”祝知禾轻轻摇头,“是无畏的勇敢。”
“祝知禾!”本消停了两秒的习语听到他这句话又开始挣扎。
张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的姑奶奶呀——”
祝知禾像是听不到一般,转头看向谭远,“你有灵力了。”
谭远点头,“是。”
“全数的?”
“差不多。”
祝知禾明白的“嗯”了一声,“不要用,控制好自己。”
“好......不对,为什么不用?”谭远怀疑地看着他,“我为你分担一点不好吗?”
祝知禾回以一个眼神,“谁说我要插手了。”
“啥?!”张杓瞪大了双眼。
祝知禾慢条斯理地重复:“啥。”
“我从来没说我要改变什么。”祝知禾说,“我说了,人最喜欢做的就是无畏的勇敢,不管结局,不论牺牲,比我们晚进村却重复这一晚有月余的习语同学应该明白吧。”
“你循环一次,有多久呢?”祝知禾弯下身子,和习语对视,“你一定比我们急很多,一定是从看见农成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插手,对不起,但我是一个不够伟大的人。”
汽车轰鸣,刹车声骤然在雨夜中响起,划破沉寂。
“砰——”
一刹那的寂静。
习语的哭泣声蓦然停歇,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车窗。
雨夜中什么声音都变得微弱不真切,就连电线杆倒下砸向车时,习语几乎都没听到什么声响。
水泥做的柱子那么高,轰然倾斜落下。
“爸——”
习语声嘶力竭,脸上泪水纵横,就像雨滴落在车窗上。
模糊了外界,也模糊了眼前。
碎片、火焰、声响都在那短暂的一瞬迸发。
张杓怔愣地看着这一幕,“老,老大?”
祝知禾退后半步,车中冒出的黑烟颤颤巍巍地绕过他飞向远空。
谭远望着他,问:“破境了?”
祝知禾旁若无人地走上前,素白的指尖拉开后备箱。
后备箱内平整空阔,只有角落里放着工具箱和应急物品,正中心,两个泥娃娃正相对而放。
祝知禾拍拍掌心,轻声说:“找到咯。”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神力直冲着两个泥娃娃而去,强压之下,裂缝瞬间在娃娃上蔓延,转眼就要破裂开。
似乎是感觉到死到临头,两个娃娃顶着满身的裂纹转过身看向祝知禾,强撑着张嘴——
“你不能——这般做,母亲……你不能,母……你不能这般……”
祝知禾站在他们半步之外,握紧手指,神力如同巨网强行压下。
“乖孩子,为了我,去死吧。”
“轰”的一声。
泥娃娃终于在重压下化作粉末。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暴雨忽地自祝知禾头顶停歇,刹那间万丈天光扩散。
祝知禾抬手,阳光自他指尖倾泻,落在地面上。
谭远大步走向他,说:“这就是你说的,一旦找到——”
“一旦找到,便是死期,鬼疫向来是躲在暗处的。”祝知禾说完,天光下忽地落下黑点。
谭远接了一片捏在指尖,“这是,灰?”
习语低垂着的头缓缓扬起,无数黑点朝她翩然落下,落在发丝,落在脸颊,落在眼尾。
少女伸出双手,灰烬如同拥人入怀一般,贴着她落下。
“爸爸......”
她喃喃。
祝知禾面对谭远的注目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敲了个响指,公路上忽地出现了一支队伍。
开道锣在前,“哐啷”一声,仪仗开始了。
白幡划破半空,一身黑的习语出现在众人眼前,她面无表情地捧着盒子向前走去。
她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长队,圆纸钱缓缓飘落,哭声滔天。
这是送三仪式。
几人沉默着目送队伍远行。
张杓轻声安慰:“节哀。”
谭远拍了拍祝知禾的肩膀,“我知道这灰是什么了。”
祝知禾无意识地抬起头,像是累极了,“嗯,我想她也知道了。”
烧过的纸钱随着长风落入天际,化作灰烬徐徐落下。
今天下了雪,是黑色的。
祝知禾轻声说:“曾经有人跟我说,灰落在谁身上,就是逝者在拥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