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远瘫坐在椅子上，青鸟站在他头上啄着，他倒是不甚在意地看着祝知禾说：“真是不敢想昨天还需要吊命的人今天就这么有活力了。”

祝知禾看了他一眼，单手插在口袋里转身看向花海中的父女俩。

“其实我也不知道昨天是不是昨天。”

谭远坐直身子，“什么？”

祝知禾轻声说：“我们是在幻境还是在现实中，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鬼疫只想让我们看见想看的，本就是天地之子，又有旁人协助——”

诸宋靠在树上，闻言眼都不抬，“安啦，谁能比得过你呢......完蛋。”

他猛地睁眼，眼神有些别扭地在谭远和祝知禾两人之间迂回。

“说话。”姬济临说。

“老大下凡太久，神力用得也差不多没了，虽然与我们相比还是天人之别，但若是四斗任何一人以神相入世，都是足以撼动一方天地的。”几乎是话赶话，诸宋一股脑地说出来，周身一瞬都安静了。

只有阵阵微风和远方女孩们的欢笑声。

祝知禾“嗯”了一声，上前拍了拍诸宋的肩膀，“脑子转得挺快。”

“四斗？”谭远问。

权昌听了半天，插嘴道：“那谭远也有可能恢复记忆吗？”

若是北斗恢复记忆，岂不是会第一时间冲着已经无力与四斗抗衡的老大而去。

祝知禾手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是一个让他们安心的动作。

“不过是四斗，还不至于我生出半分害怕，只不过怕是我们在这呆久了，习语和那些村民会受到影响。

“快些破局吧。”

*

下雨是一瞬间的事。

万里晴空中，一朵云施施然地来，刹那间暴雨倾盆。

雨打花落，花亭一时间成了山间的庇护所。

零微甩了甩手，拿着纸巾一点一点擦着发尾，就算裙摆都被打湿了还空着嘴打趣：“姬济临，你要嫁哪家人，怎么都不给我喜糖吃。”

姬济临给她擦头发的手一顿，无奈道：“姐咱安静一会吧。”

习语和父亲坐在长椅上，少女笑盈盈地看过来，“这雨下得真急呀。”

农成拿着女儿的帽子甩水，只说：“晴天雨，一会儿就停了。”

祝知禾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飞虫从他耳边掠过，一圈一圈地绕着他转，谭远赶走一只永远有下一只跟上，他这才发现这原来有这么多虫子。

只不过都是冲着祝知禾去的。

“难不成你的血是甜的？”谭远打趣道。

祝知禾掀开眼皮看他，“你要尝尝？”

“细胳膊细腿的，别喝两口就晕了。”

祝知禾扭过头，“你也没那个胆子。”

谭远笑着点头，“是，我是胆小鬼。”

有了赶虫工，祝知禾乐得自在，索性放了手让谭远全权托管，自己仰起头去看云。

姬济临笑着问：“习语高考之后打算去哪玩呀？”

习语闻言腼腆一笑，“我想去西北呢。”

张杓一惊，问：“你竟然想去西北？！我还以为你会想去南方。”

诸宋一拳砸在他头上，“刻板印象不可取。”

农成摆手，“不妨事，小语要去哪，我就陪着她呗，让她开开心心的，快快乐乐的，我们做家长的不都是这样的嘛。”

“云有什么可看的。”一道传音落入祝知禾脑中。

祝知禾若有所思地看向谭远，传音道：“别浪费灵力。”

忽地，一阵笑声像是贴着他耳朵一样响起，他眼中的谭远却只是扬起嘴角而已。

谭远一把薅开在自己脑袋上拿头发筑巢的青鸟，放在肩上，传音道——

“我有灵力了”

“小禾。”

祝知禾猛地站起身。

“你......”

站在他身后的张杓被吓了一大跳，蹦跶着捂着心口，“老大你吓死我了，我刚想叫你走呢，农成叔叔说雨不会停，趁着现在雨小了一点好下山，咱们得快一点。”

祝知禾抿着嘴退后两步，谭远紧紧跟着，扶着他的手对着张杓说：“OKOK。”

另一只手在祝知禾背后顺着气，传音道：“怎么了？”

祝知禾心跳如雷，耳边轰鸣。

小禾，天地间几乎没人能这般将他放在下位去唤。

只有一人。

祝知禾眼中泪光流转，黑土上雨滴落下，在他脚边砸出一个清浅的小水坑。

他仰起头，看向谭远。

对面的人眼含笑意，丝毫不惧他像是要把自己脱了皮拆了骨探究的眼神。

“怎么了？”

祝知禾轻轻摇头，“没事。”

那人是谁，竟然连他自己也想不起了。

想来或是九千万年间不知哪一生，误与凡人结下缘，留下的伤心事罢了。

他强压下心头悲伤，手脚仍发软站不稳，只好依靠谭远。

“是爬山累了吧，你的身体不好，应该多出来晒晒太阳的。”

谭远这句倒不是传音了。

这话被前面的农成听见了，他扬声说：“是呀，你们现在高中生都身体不好，就是上学上的，你看这偶尔请一次假有啥的啊，小语天天跟我说学校任务重，说考试多不愿意请假——”

“爸！”

“诶，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