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做了什么?
谭远紧紧跟在他身后。
失去记忆的感受太过明显,以祝知禾的能力本能做得天衣无缝。
“以后还是要报备一下的,不让你来也是综合考量过的,当然我并不赞成他们这样独断的想法,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
祝知禾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空,诸宋正挽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嘱托。
两栋别墅距离很短,只不过需要穿过小花园,暖黄色的灯光勾勒他的面颊,映着他湿润的眼眸。
那样温柔,惹人靠近怜惜的脸,却总是冷着心,对他来说,人与人并无不同,人与动物同样也是。
他曾用虚境无数个日夜融化了那团冰,让小天尊接受了他的特殊。
可偏偏他忘记了。
如今的他,会信任我吗?
谭远想着,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手。
“嘀嗒——”
雨滴落在谭远手背,顺着骨骼滑落。
湿润滴落在祝知禾眼眸。
“唔——”
他猛地垂下头,整个人弯下身子,左手死死地捂着眼睛,另一只眼睛却不是紧紧闭着,而是死死盯着地面。
“祝知禾,这是怎么了?”诸宋立刻弯下身子查看他的状况,祝知禾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下雨了。”谭远脱下外套,披在祝知禾身上,“快点走。”
诸宋对他的语气深感不满,但对他的效率相当满意。
“暂且饶你一命。”诸宋一边吵嘴,一边扶着祝知禾,快速走入别墅。
雨在一瞬间变大,进入别墅后诸宋将祝知禾安置在沙发上,他向后依靠着,手依旧没有拿下来。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叫济临过来看看?”
“没事。”祝知禾轻声应道。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祝知禾眨巴着一只眼睛认真的说:“只是雨滴在眼睛里有点难受,要适应一下。”
诸宋说:“好,那你先适应一下,我适应不了了。”
他一边吵着:“我的羽毛,我的羽毛,我的羽毛!”
一边摸着自己的奶奶灰冲向卫生间。
谭远站在门前粗略地拧了拧身上沾满水的T恤,白色的T恤已经变得半透明贴在身上,他甩了甩水,长叹一口气走到祝知禾面前。
“眼睛怎么了?”
祝知禾抬眼看他,缓缓放下挡着眼睛的那只手。
谭远瞳孔骤缩,他强压下想跪在此处的冲动,向后退了半步。
祝知禾本是双水灵灵浅棕色眼眸,此刻左眼赫然变为了鲜红色。
这是——
他轻轻眨眼,“别怕,只是神相。”
谭远胡乱地将滴水的发丝从额前拢到后面,他没什么好气地看着窗外雨幕,低声怒道:“是雨。”
祝知禾端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他指着自己的左眼,说:“是那一滴雨。”
“精心准备滴落在我眼中的那一滴雨,只是为了一只眼睛的神相吗?”祝知禾思量,不知想到什么,他浅笑着,“怕是又出现熟人了。”
“什么?”
一只眼睛变为神相的祝知禾变得迟钝了些,谭远说了五秒钟,他才堪堪反应过来,轻抚着下巴说:“是你的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
哪来的弟弟妹妹,他不会是在说另外那三斗吧。
“什么弟弟妹妹?”诸宋脑袋上披了一个毛巾走了过来,“谁有弟弟妹妹,谭远吗?”
祝知禾点头。
“啊啊啊啊!你的眼睛。”诸宋大惊,一个滑步蹲在祝知禾身侧,“这是怎么回事?!”
“小鸟,好吵。”
诸宋抿起嘴。
“我不是说你。”祝知禾说,“你们有听见引擎声吗?”
那个刺耳的噪音从那滴雨落下的一瞬间响起,无时无刻扰着他。
“引擎声。”谭远低声重复,“是论坛里说的引擎声。”
诸宋将手机放到脸侧,他小声说:“是名渺。”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你没事吧。”
姬济临向来平稳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三分钟就到。”
谭远坐在祝知禾身侧,距离近了,他才发现祝知禾一直在蹙眉,只是幅度太小,远了根本看不出来。
“很吵吗?”
“嗯,好吵。”
谭远将手挡在他耳旁,“这样呢,也吵吗?”
祝知禾瘪嘴,“也吵,好吵啊。”
祝知禾莫名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杂乱的声音一刻不停地溜入他的耳朵里。
嘈杂、混乱又难以辨明。
“今年收成能有多少?”
“这个夏天真冷啊。”
“终于下雨了,终于不干了。”
“今天晚上的月亮呢?”
“......他在想什么?”
祝知禾抬眼,在众多心声中看向谭远,耳畔已经被不知来源,不知去处的心声扰得泛起耳鸣,他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谭远捂着他的耳朵,认真回答:“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你又开始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嗯。”祝知禾看着他,“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耳畔嘶鸣,眼前的谭远嘴巴微微张合。
他好像在说话。
他在说什么呢?
祝知禾已经听不清了,无数声音如同一阵风随着血液流入身体,他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