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白正准备起身，听陆行澜的话又坐了回去。

陆行澜摘下挂在胸口的执法记录仪放在桌上。这个动作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不再属于“公事”范畴——至少在凌白看来是这样。

“凌先生，你在曲西的表现我已经亲眼见过了。”

“以你展现出的实力，去民间组织或宣海市地方局实在屈才。虽然这话有些唐突，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直接向总局推荐，把你安排进直属特遣队，待遇、权限、晋升路线，都不会差。”

“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凌白没有马上接话，反而去看裴渊泽。这家伙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正低头研究着自己的鞋带。

“当然，地方局也有地方局的好处。你熟悉宣海市，从那里起步，胜在环境单纯。但我个人建议你考虑总局。”

“你刚刚也听到了，「焰」已经盯上了你。这次是秦子超，下次是谁，没人知道。你代表觉醒者管理局行动，至少身边的人都经过政审，每次出任务的装备和后勤都有保障。”

“凌先生，陆队的意思是，晶核猎手这次失手，你的信息已经泄露出去了。这种时候，你如果脱离管理体系独自行动，等于是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周苒同样往前倾了倾，语气恳切，“与其这样，不如留在系统内，即使不加入特遣队，你的行踪也有备案，想动你的人会多一些顾忌。

陆行澜和周苒说的没错，加入觉醒者管理局乃至特遣队对现在的凌白来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不仅仅是保护，同样也是枷锁。

加入觉醒者管理局后，他的每一次检测、每一次任务都会留下记录，以他现在的特殊情况来说，这迟早会是个隐患。

虽然凌白考虑过主动暴露身份并要求研究所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进行调查、分析，但在发现陆行澜等人认不出自己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无法证明自己原来的身份，也不能联系过去认识的人。

觉醒者管理局和第一科研局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机构，他无法放下戒备，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寻找真相。

不过现在，他似乎也没得选。

觉醒等级高、没有背景、没有稳定社会关系、“信息轶失”、无组织的“初觉醒者”……

现在的他显然是晶核猎手眼中最合适的“猎物”。

如果放在七年前，凌白可以毫不犹豫的说自己不怕什么晶核猎手，但如今……

他不是真正的新任A级觉醒者，曾经几乎突破临界值的侵蚀度如定时炸弹般隐藏在身体里，如果被晶核猎手的手段催化，他极有可能当场畸变成令晶核猎手也措手不及的超级畸变体。

十二年前，当他还是一名真正的初觉醒者时，他就深知天赋「空间」的强大。

就连时任华夏陆军政委，多年后参与组建了觉醒者管理局的林局长也曾感叹：如此逆天的异能幸好是掌握在人类手中，如果让污染物得到这种天赋，人类阵营恐怕会一败涂地。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甘愿献出生命守护的人类，他必须格外谨慎。

「空间」可以消失，但绝不能失控。

“好，我接受。”他说。

凌白最终还是决定加入觉醒者管理局，一来是让想对他下手的晶核猎手有所顾忌，二来也能获得稳定的收入，降低裴渊泽的生活负担。

至于以前的身份和异常的身体情况，凌白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暂时不要暴露在其他人面前比较好。

陆行澜和周苒闻言都面露笑意，周苒从文件堆里抽出入职表格推过去，问道：“凌先生是想直接进总局还是从宣海市起步？”

“先在宣海市吧。”

总局里应该有不少熟面孔，在查清自己身上的谜团之前，凌白还没做好准备和故人们重逢。

况且他现在名义上只是个新人，如果由执法队队长陆行澜亲自举荐进入总局，难免会引来更多的探究，对于他现在的情况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凌先生，”周苒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用比之前更郑重的语气开口，“我代表觉醒者管理局宣海分局，感谢你加入我们的行动序列。你的评级是A级，说句实话，宣海市现在很缺你这样的高阶战斗系。”

凌白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他用余光瞥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渊泽，发现对方正偷偷把周苒刚刚递给他们的瓶装水塞进外套口袋里，被他眼神一扫，又默默放回去，挺直了后背，两手贴在膝盖上，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他呢？”凌白指了指一旁的裴渊泽，“两位教官叫我们两个一起过来，却好像一直在说我的事？”

“是这样的，”周苒微笑着接话，“实训中心给裴先生做了能力评估，他的天赋在防御系里属于实用型，总局后勤组确实有补员计划。裴先生可以考虑一下。”

事实上，觉醒者管理局查到凌白和裴渊泽目前是同居状态，原本计划如果招揽凌白不顺利就从裴渊泽入手，所以才将两人一起喊了过来。

裴渊泽先前一直没怎么插话，被点到了才抬起头。他冲周苒笑了一下，笑得还挺真诚，连虎牙都露出来了。

“谢谢周教官，不过我就不用了。”

“裴先生——”

“我要去赏金公会。”裴渊泽说。

“嗯？”凌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渊泽的语气有些随意，但凌白听得出这个决定他早就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