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从曲西回来之前，也可能更早。

“为什么？”陆行澜问，眼中除了不解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

赏金公会鱼龙混杂，大都是些能力平平或由于各种原因无法加入管理局的人。而且这几年赏金公会作为民间组织动作不小，有不少独立活动的觉醒者组建了私人团体，其中有少数派系立场和官方有所冲突，管理局对此十分警惕。

裴渊泽倒是十分坦荡，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缺钱啊。”

“陆教官，不瞒您说，现在房租一千五，我在小吃店干一个月，早七晚八，到手才三千，我哥来了快两个月了，现在还睡沙发呢！我还有个小崽子放在老家养，那边老催我寄抚养费。”

听到这里，凌白脸上有些发烫。

被捡回去以后，两人吃住都是裴渊泽花钱，连大部分家务都是裴渊泽包揽，就算手头如此拮据也没和他算过，实在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周苒虽然看过裴渊泽的资料，但听他亲口说起自己单身爸爸的身份还是有点不真实感，表情也有些疑惑：“那加入觉醒者管理局不是更好吗？”

总局后勤组的工作其实很不错，防御系和治愈系往往更受优待，没任务时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管管档案和战备物资，底薪上万信用点，还不算偶尔出任务的奖金。

加入总局以后，不仅有公积金、住房补贴，子女还能享受优先入学政策，这不是正好解决了他说的那些问题吗？

“管理局待遇是不错啦，但我算过了，赏金公会的任务报酬更高，而且不用坐班，我这个人平时比较懒散嘛！”

周苒还想再说点什么，陆行澜却合上文件，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勉强。”

他们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裴渊泽，虽然他在考核中表现不错，但「元素盾」这样的天赋在总局其实一抓一大把，算不得有多稀奇。

“裴先生，需要提醒你的是赏金公会鱼龙混杂，如果遇到和人类晶核有关的委托，或者有人想你打听凌先生的事，请务必联系觉醒者管理局。”

陆行澜看了他旁边的凌白一眼，顿了顿道：“如果你改变主意，也可以来联系我，总局的后勤编制内可以给你留一个位置。”

“好的好的，谢谢教官。”

……

等两人离开办公室，天色已经暗了。

凌白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谈话中。

时隔七年，他又再一次选择回到抗击侵蚀灾变的第一线。

签下觉醒者管理局的入职合同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年前第一次加入特遣队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签下作战协议的呢？

道路旁的路灯依次亮起来，裴渊泽走了几步，忽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两条胳膊抡圆了伸了个懒腰。

“啊——紧张死我了，刚刚那个陆教官的眼神好可怕，像审犯人一样。真是的，明明我们是解决了「童话镇」的功臣嘛！”

裴渊泽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你害怕他？”凌白睨了他一眼，“我看你刚才帮我作证的时候，手举得挺高。”

“那不一样，谁让他怀疑你！”

裴渊泽靠过来，肩膀贴着凌白的肩，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和凌白的影子叠在一起，仿佛要将一只比自己小的生物轻轻的裹进自己的轮廓里。

“你没生气吧？”裴渊泽小声问。

“生什么气？”

“我没和你一起进管理局。”

凌白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你自己的选择，我生什么气？”

“可你和教官们提到我，是不是想帮我争取？”

“嗯。”

凌白的确想过，以裴渊泽的天赋和性格，留在管理局工作或许更加稳妥，对他留在老家的那个孩子来说也更有好处。

裴渊泽忽然不走了。

凌白走出两步，发现裴渊泽没跟上来，于是回过头去看他。

夜色里，路灯把裴渊泽的脸照成温暖的颜色，他看着凌白，认真地说：“哥，我会努力的，等我赚了钱就让你住上大房子！”

凌白愣了一下，虽然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心里却有些暖暖的。

一直以来，身为人类最强觉醒者和特遣队队长的凌白都肩负着守护别人的职责，身边的每个人都更习惯依赖他，从来没有人像裴渊泽这样，以庇护者的姿态向他承诺未来。

有时候他总在想，为什么自己从深海归来以后连多年前亲自培养过的陆行澜都不能完全相信，却能无条件信任仅仅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裴渊泽。

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裴渊泽所表现出来的纯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