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地点约在了周苒的办公室，凌白和裴渊泽推门进去，发现陆行澜也在。

“陆教官、周教官。”凌白点头打了声招呼，两人一同落座。

周苒拿了两瓶矿泉水塞到他们手里，四个人面对面坐着，两位教官一个问话一个记录，俨然是管理局特殊谈话的一贯架势。

凌白看着手里的瓶装水有些怀念，这么多年过去了执法队用的居然还是他还在时选的那个牌子，超市里最便宜的那一款。

“首先恭喜两位正式成为觉醒者，”陆行澜露出标准又得体的微笑，“关于这次考核，局里还有些情况需要核实，希望两位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手指点在某一行记录上。

“两位登记的户籍所在地是宣海市，此前声称身份信息皆已在「编目者」事件中遗失，但经工作人员实地走访，凌先生是最近才出现在城东老街一带的，此前没有相关活动记录，可以解释一下吗？”

“……”

陆行澜见他沉默，也没有催，只是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凌白本以为陆行澜是要问考核中的某些细节，没料到竟是要深究自己身份的问题。

老实说，对于宣海市半年前爆发的「编目者」事件，他并不了解，只知道是某种特殊侵蚀源入侵数据中心，定向抹除了大量信息。其中有部分信息从户政系统中轶失，导致许多居民一夜之间“法理上消失”，且迟迟无法恢复。

他不过是以信息污染为借口，没有报上以前的身份信息而已，除此之外对此事件一无所知，属实没想到管理局会派人去宣海市调查活动痕迹。

眼下身体状况不明，也不清楚陆行澜等人为什么会认不出自己，只能先用失忆当借口混过去了，这样日后如果有机会回到特遣队也能解释清楚。

只不过陆行澜能不能相信就难说了。

“……我不记得了。”凌白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他也不是那种一撒谎就会脸红紧张的人，但失忆这种理由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扯。

果然，陆行澜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凌先生，撒谎的话至少也要有些诚意吧？”

“我……”

凌白本来就有点心虚，见陆行澜目光锐利的盯着自己，一时语塞。

凌白之前见那些教官和学员在作为执法队队长的陆行澜面前战战兢兢，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真轮到自己被审问时，倒真有些紧张起来。

“我我我，我能作证！”

裴渊泽像抢着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积极地举起右手，把陆行澜和周苒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

“是我从海边把他捡回来的，刚开始连‘宣海云’上能查询侵蚀区都不知道，还把改良食品当成危险品上报过，当时报了警的！”

陆行澜皱起了眉头，给周苒递了个眼神，周苒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低声道：“陆队，情况属实，确实有查到报警记录。”

说起这个，凌白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那时候他才获救没几天，刚能下床走动，本想给裴渊泽做个饭感谢一下，打开冰箱却发现一团看起来很掉san的鱼卵状畸变体在缓缓蠕动。

当时裴渊泽正好不在家，凌白还没办新手机，只能找邻居借了电话，上报给侵蚀管理局，让专业人士前来处理。

等全副武装的管理员赶到才发现那只是普通超市售卖的改良食品——几年前人类通过提取畸变体基因改造出来的海藻，咬起来脆生生的，味道像熟透的桃子。

因为产量巨大、价格低廉，早已走入千家万户，和超市里的大白菜一样常见。

了解情况以后，为了不引起管理员的怀疑，他也只能用自己失忆了搪塞过去，害得从小吃店翘班赶回来的“监护人”裴渊泽也被批评了一顿。

“呃……”

虽然查到了报警记录，但陆行澜似乎对失忆这套说辞不置可否。

“凌先生，我换个问法。”

“根据你检测时填写的信息和考核前的体检报告，你的年龄应该是二十五岁左右。全国范围内，符合这个年龄段、性别为男性、名叫‘凌白’的人，一共有四十几个。刨除照片明显不符的、失联注销的、确认死亡的，剩下十二个。请问你是哪一个？”

他把面前的文件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到凌白面前。页面上是几张一寸证件照的打印件，每一张旁边的姓名栏都印着“凌白”两个字，但每一张都不是他。

裴渊泽好奇的凑上去翻，资料里的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凌白却看都没看一眼，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是身份轶失的那一个啊。”

用看似权威的证据盘问不相关的问题，观察重点人物的表情神态，以此诈出真实供词，这是以前特遣队审讯的固定套路了，陆行澜用这招来试探他还差了点意思。

陆行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笔尖在记录纸上停了一下。

“陆教官，”凌白把那份文件轻轻推了回去，“管理局这样审问我是怀疑我犯了什么事吗？还是说我失忆之前是什么逃犯？”

陆行澜没有从凌白脸上看出破绽，只能放下笔，语气缓和下来。

“只是正常的背调而已，感谢凌先生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