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三个周末，对角巷的阳光十分热烈。

西里斯靠在弗洛林冷饮店门口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魔杖。詹姆站在他旁边，不停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又扯扯袍子，整个人像一只坐立不安的孔雀。朱莉晃着她的O.W.L.成绩单复制件挑挑拣拣地说：“麻瓜研究没有高级教程，魔法史我肯定放弃，天文学也放弃，我又不打算往先知发展，O.W.L.的知识够用了。”

“她来了吗？”詹姆第十次问。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没，你问一百遍也不会更快。”

“万一我整理得不够帅——”

“你整理一百遍也不会更帅。”

詹姆瞪他一眼，但还没来得及反驳，朱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俩站这儿干嘛？晒太阳？”

西里斯退了两步，退到墙根，站在屋檐底下，用下巴点了点詹姆，“是他傻。”

“你不是说莉莉也来？”詹姆问。

朱莉点点头。“我叫了，她应该快到了。”

詹姆的眼睛瞬间亮了，又开始整理头发。

朱莉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机会难得，加油。”

詹姆握紧拳头，“我一定行。”

莉莉果然很快就到了，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焰。詹姆立刻迎上去，但还没开口，就被莉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波特，你今天别捣乱。”

詹姆连连点头。“不捣乱，绝对不捣乱！”

莉莉看向朱莉，无奈地摇摇头。

朱莉笑着走过去，挽住莉莉的胳膊。“走吧，先去买书。然后给茜茜买猫粮。”

他们先去了丽痕书店，朱莉和莉莉每人选购了一大摞书，詹姆殷勤地帮莉莉抱书，莉莉瞪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拒绝。接着莉莉要去咿啦猫头鹰商店。

然后西里斯停住了。

朱莉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面的人群突然让开一条路，露出两个她认识的人。雷古勒斯·布莱克，穿着整齐的校袍，站在那儿，表情复杂。他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黑袍，高傲的姿态，锐利的灰眼睛，和西里斯一模一样的眉眼——沃尔布加·布莱克。

西里斯的脸瞬间冷下来，詹姆也僵住了，莉莉皱起眉。沃尔布加的目光从西里斯身上移到朱莉身上，又从朱莉身上移到詹姆身上，从詹姆身上移到莉莉身上，再移回来。每一移都在做判断，纯的，不纯的，高贵的，低贱的，嘴唇抿得很紧。

“母亲。”雷古勒斯轻声说，“我们进去吧。”

沃尔布加没动。她看着朱莉，眼睛眯起来。

朱莉没有躲。她站在那里，白衬衣，绿裙子，头发绑成蜈蚣辫，鬓边一朵幻色兰，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她看着沃尔布加，腰挺得很直。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道疤淡到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庞弗雷夫人说再过半年就会彻底看不见了，但它曾经在那里。莱斯特兰奇夫人的匕首划开过那里，皮肉翻开，血流了半边脸。她哭了，她从来不哭，在莱斯特兰奇夫人要毁了她的武器时她哭了。沃尔布加的目光落在她摸脸的手上。她当然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是她让贝拉特里克斯去的。她没明确表达“你去划她的脸”，但她默许了，贝拉特里克斯在她从威森加摩回来后还给她敬茶，她喝了。

朱莉把手放下，她看着沃尔布加，不躲闪，不低头。

沃尔布加开口了。“你这张脸倒是养好了。”沃尔布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可惜了，贝拉功败垂成。她那天回来，跟我说‘脸花了，好不了的，只能流血而死’。我当时还高兴了一场。现在看来，高兴得太早了。”

“母亲……”雷古勒斯的声音更轻了。

西里斯往前走了一步。朱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我来。”她低声说。西里斯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沃尔布加。他的下颌绷得很紧，但他站住了。朱莉松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半步。跟沃尔布加隔着三四步的距离，面对面。“布莱克夫人。”她语气平静，“你还有什么手段，可以一次性说出来。”

沃尔布加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杂种，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朱莉拍了拍西里斯的手背。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朱莉说，“这里是魔法部的商业街，不是格里莫广场。你在这里没有执法权，没有审判权，甚至连骂人的权利，也只是因为你现在还没动手。”

沃尔布加的脸色变了，像被戳中了痛处一般，又像吞下了一只苍蝇，脸色铁青。“小/娼/妇。”她一字一顿，“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勾引我儿子？魔药？迷情剂？还是你那副装出来的、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他妈说什么！”西里斯跨了一步上前，盯着沃尔布加，声音低得像打雷。

朱莉按住了他。“他没有被勾引。”朱莉看着沃尔布加说，“他是自己走的，你亲手把他赶走的。”

“我赶他走？我是他母亲！我生他养他十六年——”

“你把他赶走的。”朱莉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永远不认这个儿子’，你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没走出门。”

沃尔布加的手抖了一下。

“你不在乎他的快乐。”朱莉说，“你在乎的只有他是不是听话，是不是维护布莱克家的‘纯血荣耀’，是不是娶一个他不认识、不喜欢的纯血女人，生几个你不想生的孩子。”她停了一瞬。“西里斯不快乐。他在格里莫广场从来没有快乐过。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他是不是还姓布莱克。”

沃尔布加面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没有资格……”她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沉，“你没有资格谈论我的儿子。他是我的，我生的。我给他的血，给他的骨头，给他的这个姓。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

朱莉看着她。“没有孩子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她说，“这不是孩子的错。”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难道不能决定自己是否应该做您的孩子——也是他的错吗？”

这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连空气都凝了一瞬。

莉莉站在后面，手攥紧了魔杖；詹姆站在莉莉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冲出去；雷古勒斯还是低着头，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西里斯站在朱莉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

沃尔布加的脸彻底白了。她的嘴唇在抖，那种听到了最不想听的真话的，无处发泄的的愤怒冲了出来。她的手抬起来，指着朱莉，食指笔直地指着她。“你……你这个小/娼/妇……”

“母亲。”雷古勒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闭嘴！”沃尔布加没看他，眼睛还盯着朱莉，“你抢走我儿子，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姓氏，毁了他的一切，你还敢站在这里说这种话？！”

“我没有抢走他。”朱莉说，“他自己选择了自由。”

“自由？”沃尔布加冷笑，“你以为你给他的是什么自由？你给他的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太愤怒了，愤怒到语言跟不上。她的手攥成拳头，骨节咯咯作响。“西里斯。”沃尔布加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