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想了想，“嗯，那双靴子是我挑的。”

梅丽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松开西里斯的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又抬头看了看西里斯，又低头看了看靴子。“你真好！”她说完，转身又跑了。跑了一段，又转过身，拿起吃了一半的棉花糖，又跑了。

“走吧，我们也去买棉花糖。”

棉花糖摊位前排了两个人。朱莉排第三，手里攥着零钱。西里斯站到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塞进她手里。“我请。”

“不用。”

“不是说‘朱门酒肉臭’吗？我这算替布莱克家赎罪。”

朱莉看了看手里的硬币，又看了看他。“几个便士就想赎罪？”

“先欠着。”西里斯说，“慢慢还。”

朱莉把硬币收进口袋，没再说不用。

他们继续逛跳蚤市场，朱莉看了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阴了。朱莉赶紧去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挑了几本，《兔子彼得》《柳林风声》《爱丽丝梦游仙境》《绿野仙踪》《帕丁顿熊》。封面都旧了，书页发黄，边角卷了，但完好无损。

“一英镑。”摊主说。

朱莉掏钱，西里斯又按住她。

“这次真的是赎罪了。”他说，“五本书，一英镑，够布莱克家赎一车罪了。”

朱莉没忍住，笑了。

走出跳蚤市场的时候，莫里斯院长开着她的车来了。梅丽立刻钻了进去，朱莉把鞋子和书放进后备箱。院长看着他们，“你们呢，不进来。”

西里斯看了看车里大大小小三个小鬼头，说：“不用了，我送她回去。”

莫里斯院长没多说，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就开车走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开始还是毛毛雨，两人在雨中漫步，说说笑笑。突然毛毛雨变成了真正的雨，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朱莉跑了两步，鞋底在湿透的石板路上打了个滑，她一把抓住西里斯的袖子才稳住。西里斯停下来，低头看她的脚。“你鞋子湿了。”西里斯说。

朱莉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快到了。”

“我背你过去。”

朱莉抬头看他。雨从他们头顶落下来，西里斯的黑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的表情很认真。“不用。”

“上来。”

“我说不用——”

西里斯没等她说完，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来。他蹲在雨里，后背朝向她，两只手朝后伸着，像一只等主人上来的大狗。雨水从他后脖领灌进去，把他的深色T恤淋成了黑色。他的两只脚踩实了地面，膝盖弯成合适的角度，背挺得很直。

朱莉走过去，趴在他背上。西里斯站起来，把她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重心。他的两只手兜住她的腿弯，即使湿透了，手心还是热的。

“重吗？”朱莉问。

“不重。”

“骗人。”

“真的不重。”西里斯说，“你轻得像梅丽。”

朱莉没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雨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又顺着她的下巴滴下去。他的身体是热的，像一个大火炉，在冷雨里散发着唯一的热气。西里斯迈开步子。路上积了水，他踩过去，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裤腿上，打在朱莉垂下来的鞋上。“西里斯。”她闷闷地说。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你身上是热的。”

“因为背着你。”西里斯说，“你要是自己走，到了孤儿院鞋湿透了，脚冷一晚上，明天感冒。我背你，你脚不湿，我身上热，两全其美。”

朱莉听着他的歪理，没反驳。西里斯一直走到孤儿院的台阶下面，没有放下朱莉，直接上了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到了门口，他才蹲下来，慢慢地把朱莉放下来。“进去吧。”他说，“别着凉。”

朱莉没动。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自己的鞋。鞋面湿了，但鞋底是干的

“你背上湿了。”她说。

西里斯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全是水，他一摸，手上全是湿的。

“没事。”他说，拧了一下衣摆，水哗啦哗啦地流下来，“回去有烘干咒。”

朱莉只是走进屋里，拿了条干毛巾，踮起脚尖，帮他擦后脑勺的头发。西里斯比她高太多，她踮着脚，胳膊伸到最高，也只能擦到他的头顶。西里斯低下头把脑袋送到她手边。朱莉愣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用毛巾包住，一点一点地擦。她把毛巾拿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

西里斯直起身，摸了摸后脑勺，干了。“谢谢。”他说。

梅丽跑过来，拉住朱莉的裙角。“朱莉姐姐，给我讲故事。《兔子彼得》！”

“现在？”

“现在！”

朱莉坐到厨房的旧沙发上。梅丽爬上去，挤在她旁边，朱莉翻开第一页。

“从前，有四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