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退思一进密室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抑制住自己伸手掩住鼻子的冲动,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食盒放在小桌之上。
他原本只是打算让善勇在这里暂避一时,没想着会藏这么久。
善勇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再过几天,这间小小的密室恐怕就要变的跟又脏又臭的牢房一般模样了。
善勇正闷闷不乐地歪在铺位上,斜眼看到凌退思进来,动也没动。
“大师久等了,这是今天的晚饭。”凌退思很不喜欢他这种傲慢的态度,不过表面上还是要做足样子。
“没胃口。”善勇翻身坐了起来,瞪着一双牛眼盯着凌退思,“你到底时候能安排我走?凌帮主,你这一推再推,到底要推到什么时候?”
也不怪善勇有脾气。
他受伤的右手伤情似乎加重了,稍微一动就钻心得疼,善勇很怀疑这一剑已经伤到了筋脉,担心自己再不能得到有效的救治,右手即使能够治好,功夫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再加上这间密室又潮又闷,气味又重,他实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这……”凌退思斟酌了一下,“大师莫急,水岱和花铁干现在还赖在这里不走,口口声声非得找到你不行。在这个时候送你出去实在是太冒险了,一旦事情败露,你我可都有不测之祸啊。”
善勇根本不想听他啰嗦,大声反驳道:“笑话,你堂堂一个荆州知府,我就不信,你连送个人出城的本事都没有?”
他说得不错,凌退思如果不管不顾,夹带个把人出去确实不算难事。
但在这风口浪尖上,他实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和血刀门的人混在一起,特别是出了高翼的事之后,那些多年的心腹他也感觉有些信不过了。
看到凌退思面露难色,善勇冷笑一声说:“凌大人,你一直把我滞留在此,不会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眼见着凌退思一直无所作为,善勇难免要怀疑凌退思的动机。
万一凌退思转手把他卖给水岱,他困居暗室可就太危险了。
别看善勇行事肆无忌惮,杀人不眨眼,可一轮到他自己的小命受到威胁,他还是非常在意的。
“大师误会了,”面对善勇的怀疑,凌退思居然没有生气,说话的口气反而有些低声下气,“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大师早日离开江陵。只是现在确实是非常时期,安全起见,只能暂忍一时。”
他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几碟小菜和一盘酱牛肉摆在小桌上,陪笑对善勇说:“大师,你先吃点东西,养好精神。我已经在安排了,最多再等一天,一定送你出城。”
善勇看到饭菜,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哼了一声:“一天?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凌退思赔着笑脸,“我正在安排此事,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一天,你只要再等一天就能出城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水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你了。”
善勇对凌退思今天表现出的特别的谦和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说:“这还差不多。行,我就再信你一次。就到明天,多一天都不行。你要是再敢耍花样,就别怪我自己闯出去。到时候闹出什么动静来,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大师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凌退思连连点头。
善勇挪动着胖大的身躯来到小桌旁,看了一眼饭菜,伸手抓起几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一边嚼还一边抱怨:“怎么光有菜没有酒?前两天都有酒的,没酒你让我怎么吃得下去?”
凌退思脸上带着歉意,说:“哎呀,是我疏忽了。大师稍等,我这就去取。”
他刚转身要走,善勇又加了一句:“别着急走,出去的时候把净桶拿出去换个新的,真是臭死了。”
凌退思背对着善勇,善勇没看到他脸上浮现出来的怒气,只听到他有些低沉的声音:“好,你且稍等。”
看着凌退思拎着净桶走入暗道,善勇感觉一阵快意,几天来积蓄的怨气消了不少,抄起筷子开心地大吃起来。
不一会儿,凌退思提着一壶酒回来了。
他亲手为善勇斟了一杯递过去,说:“大师,这是上好的本地黄酒,你尝尝。”
善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凌帮主,有这样的好酒你怎么不早点儿拿出来?你要是天天都用这酒来招待我,我便再多待上几天又有何妨?哈哈哈。”
凌退思微笑着又给他斟了一杯:“大师喜欢就好,尽管喝,酒管够。”
善勇也不客气,连干了三杯。
他这会儿也不说没胃口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得酣畅淋漓。
凌退思微笑着看他吃喝,脚下有意无意地跟他拉开了距离。
善勇又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肚子里有些异样。
他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饿了太久,突然喝酒才引起的不适。
可是再吃喝几口,他感觉到那股异样越来越明显——肚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强烈的灼热感正在向身体其他部分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