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知道命运已经偏离。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它走向同样的结局。
“姥姥、姥爷……”院门刚推开,声音就已经有些发紧。
“乖乖回来了啊——”姥姥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急急忙忙从屋里迎出来。
温璃几步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她的声音软得不像平时。
“才八点多,今天不用上班吗?”姥爷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姥姥立刻回头瞪他,“乖乖好不容易回来,你还想赶她走啊?”
“哎你看你,我哪有这个意思。”姥爷连忙起身解释,语气也软了下来。
“想吃什么?姥爷现在去买。”
“都可以,”温璃笑了一下,“做点清淡的就好。”
“你不是最爱吃辣吗?”姥爷有些意外。
“最近口味变了点。”
“行,那我去买条鱼。”他说完便拿着钥匙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乖乖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打扫一下卫生。”姥姥说着就要去拿扫帚。
“我来吧。”温璃接过扫帚,语气自然,“我去打扫书房。”
“唉……慢点啊,这孩子。”姥姥笑着摇头。
二楼书房,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璃站在门后,停了一秒,确认没有动静,才缓缓转身,她从来没有认真查过这个家。
母亲和小姑常年不在这里居住,大部分时间都在竹素园一号栋。
二楼整层是浅色木地板,墙面通体雪白,书架排列规整,小院院外有监控,院内却没有。
温璃取出全息扫描器,蓝光缓缓扫过墙面、地板、书架、天花板,一寸不漏,没
温璃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她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的墙上。
全家福的相框玻璃表面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光线折射过来,刺入她的眼睛。
温璃微微眯起眼,下一瞬,她的目光定住了。相框的边缘厚度比普通相框略厚一线,极细微。
心跳轻轻一沉,她起身,将相框取下,指尖沿着边缘轻轻摸索。有隐藏式的卡扣,她呼吸放轻,将相框慢慢拆开。
“啪。”
一声极轻的响动,相片滑落。与此同时相框内侧的夹层显露出来,四卷薄纸,被嵌在边框之中,卷得极紧,藏得极深。
温璃的指尖微微发凉,她将纸卷一一取出,摊开一共五份资料。
第一份是复印件,标题清晰而官方:
《京市历山路国竺小区108号别墅火灾事故调查报告》
时间:3039年5月20日
户主:宇文颢
死亡人员:宇文颢、宇文永赫、陶池
事故原因:初步判定为室内线路老化,引发电器短路,继而导致可燃物燃烧,火势迅速蔓延……
温璃的目光停在“电器短路”四个字上。
她翻到第二份。
纸张明显不同,没有编号,没有公章。
只是简单标注:内部调查记录
内容却截然不同:现场复勘未发现明确电器起火点,起火区域集中于客厅西侧角落,燃烧路径呈“点状爆燃”扩散特征。在地面及墙角残留物中,检测出异常高活性可燃颗粒,初步判断为——白磷类物质。
注:该类物质不属于普通家庭可接触范围。
温璃的手指微微收紧,白磷,不是事故,是——人为。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
跟踪调查记录
原108号别墅管家:黄希,于事发后第七日返回南安村老宅。三日后黄希及其家属四人全部死亡。官方结论:食物中毒,复检结果:食物中检出□□成分。案件定性:无法溯源,列为悬案。
温璃的呼吸停了一瞬,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在短时间内全部死亡。而且死因不同,火灾,中毒,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她翻开第四份,纸张边缘有些破损,像是被人匆忙带走。
目击记录(非正式)
南安村一醉酒者述:黄希事发前一天夜晚,曾见数3人进入黄希住宅。此醉酒者因喝醉酒后直接睡倒在稻田里,醒来后听到黄希家传来声音,便趴在田边拍摄3人出门的画面。
附页是一张模糊的影像打印,人影模糊,但站姿笔直,不是普通人,更像——受过训练。
温璃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翻到最后一份。
这一份只有几行字。
处理记录
去黄希家的涉事人员身份确认:原军机府退役人员(编号已注销),行动指令来源:一级长官——于丛源
温璃久久没有动。
这是抹除,她慢慢把所有资料重新排开,一条线,在脑海里逐渐成型,火灾不是意外,管家不是中毒。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清除流程,从源头,到知情者,再到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人全部——被清理。
温璃忽然觉得手心发凉,那当年的宇文颢到底知道了什么?她的视线再次落回第一份报告,那份“完美无瑕”的官方结论,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依旧从窗外照进来,竹影轻轻晃动。一切温和、日常,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家。
可她手中的这些纸却在无声地证明:这个世界的底层,从来不干净。
温璃的指尖一点点收紧,纸页在掌心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不是意外,父亲一家,从来就不是死于什么电器短路而是被人处理掉的。
这个认知落下的瞬间,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太远了,这件事,离她太远。远到她从出生开始,就被“事故”这个词替代、覆盖、封存。
她从未真正想过那一场火,是人为。
于丛源,现在的皇室首席执行官。而当年父亲,也是军机府的一级长官。小姑,在边境驻军。
那一天,父亲、爷爷、奶奶——全部死亡,小姑——不在现场。
温璃缓缓闭上眼,她几乎可以想象当年的小姑,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边境风沙、通讯延迟、无法第一时间赶回,等她回到京市时,家已经没了,人也没了。
甚至连真相,都不被允许存在,一种迟来的窒息感,从胸口慢慢攀升。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灭口到这种程度?
父亲……
到底碰到了什么?
还有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父亲那一边的亲人?没有来往,没有联系,甚至像是从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反倒是姥姥姥爷这边,逢年过节还有些联系。那是不是家人刻意把她“隔离”开了?为了保护?还是为了不让她知道?
思绪越往下走,越冷。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单一事件,而是一整套,被精心处理过的“消失”。
那小姑后来从军机府调入镜院……
是主动?还是被调离?
易思玟、宋茵琉……
她们当年,又知道多少?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温璃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资料重新放回原位,动作恢复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站起身,扫了一眼书房,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存在,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