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书房挺干净的，不用打扫了。”

“我看你是想偷懒吧。”姥姥笑着瞥了她一眼，“算了算了，我也差不多要做饭了，你去休息吧。”

“我帮你我帮你。”温璃已经撸起袖子。

“你还帮我？”姥姥直接把她推开，“你会做什么？别添乱，去陪你姥爷喝茶。”

“……哦，好吧。”

温璃乖乖往客厅走。

“姥爷，我陪你喝茶。”她站到老人身后，手自然地落在肩上，轻轻按压。

“嗯……”姥爷舒服地眯起眼，“我们乖乖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我一直都很懂事好吧，”温璃笑了一下，“只是太忙了。”

“行了行了，坐下来陪我喝茶。”

“好嘞。”她在对面坐下，动作熟练地开始洗茶、醒茶、出汤。

水汽缓缓升起，茶香在空气里散开，一切都安静而平和，像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温璃低着头，看着茶水在杯中旋转，像在思考什么。

又像只是随口一问：“姥爷……跟我讲讲我爸吧。”

空气微微一滞，很短，几乎察觉不到。

姥爷端茶的动作停了一瞬，又恢复自然。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语气平稳，却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温璃抬眼看他，笑得很自然：“刚刚在书房看到那张全家福，就突然想问问。”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毕竟……是我爸爸。”

姥爷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

“他们出事的时候，你才一个月大，什么都不记得。”

他语气慢慢放缓，像是在翻旧事：“你奶奶当年开了一家制药公司，规模还不小。”

“出事之后……就没再继续了，好像是你小姑处理掉了。”

温璃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顿，但很快恢复。

“你小姑啊……”姥爷笑了一下，“跟你爸一个样。”

“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都很稳，也很能扛事。”

“宇文家一直都是皇室那边的，我们温家呢，是火脉一系。两家从我年轻那会儿就认识，算是老交情了，你爸、你妈，还有你小姑是一起长大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像是在回忆某段很远的时光。

“后来你爸和你妈顺理成章地结了婚，有了你。”

“谁也没想到……”

话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转得很快：“算了，不说这些了。”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人啊，还是往前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把话题彻底按下去。

“只要现在过得好，就行了。”

温璃没有再追问，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表面平静，心里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过去了”。而是被人按住了。

温璃调出终端界面，指尖微顿然后输入“陶池”，搜索结果瞬间铺开。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信息，停在几个高频关键词上。

——制药行业。

——高层管理。

——安宇制药集团。

她继续点开，资料一层层展开，安宇制药集团。在当年几乎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制药企业。规模庞大，资本雄厚，甚至参与过多项国家级项目。

可时间线却在某一刻突然断裂3039年5月，火灾发生后不久，宇文家迅速将手中股份全部转让给其他股东。

退出干净，没有争议，没有纠纷，甚至没有任何拖延，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场“撤离”。

温璃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太干脆了，不像是突发变故后的应对，更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后手。

她沉默了一瞬，又调出权限界面。输入宇文颢，档案展开，她的目光一点点往下滑。履历、任职、调动都很正常，直到最后一行。

3038年1月：与温菡结婚。

3039年2月：离婚。

温璃的视线停住了，像是被什么钉住，她的出生时间3039年1月。也就是说她刚出生，他们就离婚了，三个月后火灾发生，父亲身亡，一切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

婚姻——终止。

家族——覆灭。

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正常的人生轨迹。

温璃缓缓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刚才姥爷说的话——“你爸、你妈，还有你小姑，是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世交，那为什么只维持了一年的婚姻？甚至在她刚出生后，就结束？

她的心里轻轻一沉。温璃起身，走回客厅，茶还温着，姥爷正慢悠悠地续水。

她在他对面坐下，像是随意开口：“姥爷，爸妈……感情好吗？”

姥爷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小时候啊，”他笑了笑，“他们三个天天混在一块儿，打闹、玩耍，吵吵闹闹的。后来长大了，学习忙了，工作也各自分开，来往就少了些。”

“不过逢年过节，还是会走动的，毕竟是世交。”

语气很自然，像在讲一段普通的往事。

温璃却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茶水，轻轻问了一句：“那……他们结婚之后呢？”

这一次，姥爷沉默得更久了一点，他叹了口气：“唉……这事啊，其实也怪我们这些老人，那时候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觉得般配，就想着撮合，他们也听话，就把婚礼办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来家里吃饭的时候，看起来跟以前一样，说话、相处，都没什么问题。但——”

他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总是隔着点什么。”

温璃的手指微微一紧。

“疏远？”她低声问。

“嗯。”姥爷点了点头，“说不上冷淡，但也不像夫妻。”

“更像……太熟了，反而少了点那种感觉，再加上那一年，小玥一直在边境。两边家里，都冷清。”

温璃没有说话，她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后来呢？”她问。

“后来啊……”姥爷的语气轻了一些，“出事之后，小玥回来了，再后来，你出生了。”

他说到这里，眼里多了点柔和。

“家里才慢慢有点人气。”

温璃抬头看他。

“那我爸妈……”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姥爷看着她，神情认真了几分。

“他们都很爱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肯定。

“你出生那天，你爸高兴得不行，亲自给你换尿纸尿裤，抱着你走来走去，哄你睡觉。你妈快生那几天，他基本没离开过，寸步不离。”

他说着说着，笑了一下：“虽然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夫妻的感情。但家人的感情是有的，而且对你是倾尽所有。”

空气安静下来，温璃的眼眶一点点发红。

“姥爷……”她的声音有些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