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且头晕目眩地站在洗手台前，祝燐站在他背后抱着他，手里拿着牙刷正在仔细帮他刷牙。

镜面蒙上了潮湿的水雾，黎且用手擦了擦，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肿起来的嘴唇，以及脖颈的牙印和吻痕。

他双眼呆滞，脑子还有点混沌。

“漱口。”祝燐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他乖乖照做。

漱完口，祝燐吻了吻他的嘴角，又用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消气。”黎且用手指刨着刘海嘟哝说，心情却还算不错。

他们刚才一起洗澡和做手工。虽然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但祝燐的伺候他很享受。他把这当成祝燐的示好，看来这家伙还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的。

祝燐将他抱在怀里钻进被窝，亲吻他的嘴唇，又向上搜吻，黎且被他的信息素包裹，心里泛起一阵阵奇异的波澜。

他又想起了过去沉睡的五年。在沉睡中，他总是能闻到祝燐的信息素；他沉睡的棺材，是他躺过的最温暖、最宁静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这是棺材木料比较好的缘故。但最近在祝燐怀里醒来过几次，就让他产生了祝燐陪伴他一起沉睡的错觉，所以他才这么熟悉祝燐的气息和接触，并下意识地渴望祝燐的靠近。

这种无法克制地沉溺于某样事物的状态，让他既幸福又恐惧。他想拒绝，可祝燐就像棺材一样紧紧包裹着他，让他无法逃离。

黎且闭上眼睛，依偎在祝燐怀里睡去。祝燐将他抱紧，脸上也露出幸福的、渐渐扩大的笑意。

第二天早晨，两人互相刷完牙，刚洗漱完，符医生就进来查房了。

“你们和好了？”看见他们之间的氛围恢复融洽，符医生会心一笑，“黎且，正好你在，今天上午我有一场心理健康讲座，你也来参加吧。”

“我不要，我要打游戏。”黎且拒绝说。

“这场讲座没有你不行。”符医生态度坚决，“走吧，你先跟我过来。”

黎且不明所以，跟着符医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先在这里待着，等会讲座开始了，我再喊你过去。”符医生丢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黎且满头雾水，只好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符医生回来了。

“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大家是谁？精神病人吗？可是他又没病。难道是护工同事们？

黎且跟着符医生来到举办讲座的病房，门一打开，好几双眼睛都咻咻朝他望来。

黎且吓得眼睛睁大，整个人都僵住。

病房里坐着的，竟然是白涅、简弥秋、费迟、元定夏、崔檀青、谢翌墨。

“这是怎么回事？符医生，你故意给我下套？”黎且撒腿就想开溜。

符医生把他揪了回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听这个讲座对你也有好处。”

谢翌墨看见黎且，身体激动得直打哆嗦。

黎且是真的复活了！吸血鬼是真的可以复活的！

黎且死后，他病情加重，在国外的精神病院住了三年才出院。之后两年他专心绘画、旅行，画了不少吸血鬼相关的画作，这些画作在国际上广受好评，让他名声大噪。但他始终忘记不了黎且，所以他找到游戏公司，让他们制作黎且跟他提过的《吸血鬼食堂》的游戏。

结果今年游戏上市之后，因为独特的人设、精美的画风和有趣的玩法又一次爆红，他本来只是想做一款游戏纪念黎且，没想到阴差阳错还赚了不少钱。

也正是在这时，他发现网上出现了黎且相关的视频，才匆匆忙忙赶回国，又查到黎且住在这家精神病院，就也办理了入住手续。

崔檀青看见黎且，也激动到咬破自己的嘴唇。

黎且死后他也患上了心理疾病，总是无法控制地痴迷红色的甜品，还喜欢在床上让别人咬自己，从抖S变成了一个抖M，还患上了异食癖，喜欢喝生血。

他感觉自己这种状态不太正常，就也挂了精神科的号，定期来医院咨询、开药。没想到今天过来，恰好撞见好几个熟人，又被符医生喊过来听讲座。

符医生扫视了一圈，在座有好几个都是他的病人，剩余的则是他同事的病人。他就职的这家精神病院是市内最好的精神病院，没想到竟然能凑齐这么多和“吸血鬼”相关的病人。

“好了，我们的讲座正式开始，本场讲座的主题是《如何与Beta建立健康的人际关系：边界、尊重与沟通》。”符医生清了清嗓子，宣布讲座开始，“首先，我们要先明白什么是健康的人际关系……”

黎且坐立难安，很想逃走，但是门已经被锁上，他只能耐着性子坐在椅子上，听符医生给他们上心理健康讲座。

一个多小时后，好不容易熬到讲座结束，黎且撒腿就想跑，费迟一个箭步拦在门口，直接将他挡了回来。

费迟抓住他的手腕，沉着脸说：“你还想跑去哪儿？”

“黎且，跟我回家吧，你别住在这里了。”简弥秋也追上来说。

“你们不是在闹绯闻吗？怎么还有闲工夫来我这里？”黎且挣扎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都是误会！”简弥秋急忙解释。

“你还想躲着我？”白涅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牢牢抱住他的肩膀，“你还没有变成Omega，还想跑哪里去？不过在医院也好，就在这里安排手术把你变成Omega吧。”

“黎且，你不是想喝血吗？我这里有血，你快看！”谢翌墨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朝黎且递出血淋淋的手掌，想用血液吸引黎且的注意。

“天呐……”崔檀青兴致高涨地看着黎且被他们围住，脸颊绯红，表情迷醉。不知道为何，黎且被一群人围住的场景恰好切中他的幻想和性癖。

“难道刚才我的讲座你们都没听进去吗？”符医生惆怅叹息。讲座一结束，就听见他们一会儿三角恋、一会儿吸血、一会儿变性，这都是什么事啊。

谁能想到今天上午他刚来上班，就看见好几个老病人突然跑过来挂号。这一大早上的，不是要挂号就是闹着要住院，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都是打着幌子跑过来找“吸血鬼”的。

他们的病情都和黎且有关，他想着正好这周他们精神科要举办科普讲座，就索性召开这个活动，想让大家明白如何和黎且建立和谐正常的人际关系，没想到大家都不领情。

“难道真的要让你们都住院吗？”符医生自言自语，他其实并不是很想接收这么多病人。

元定夏看见这么多人，脑子也有些懵圈。

黎且偷偷溜走后，他也立刻找侦探调查了黎且的下落，得知黎且住在精神病院，今天就赶过来探望，结果路上遇见了简弥秋，就跟过来进了这间病房，稀里糊涂听了一场讲座。

“不是，你们都冷静点！”黎且吓得撒腿就朝外跑，一口气跑回病房，猛地将门推开，“二狗子，快，咱们快逃，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病房空荡荡，祝燐消失不见。

“二狗子？祝燐？”黎且神情错愕，冲进卫生间瞅了瞅，也没看见祝燐。

他走出去，恰好撞见护士，“祝燐呢？”

“他在隔壁的综合医院大楼，今天他要做手术，上午就过去了。”

“什么手术？我怎么不知道？”黎且满头雾水。

“是内分泌科的手术，他要切除腺体，昨天他哥来安排的。”护士回答说。

“什么？”黎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黎且！你还想逃到哪里？”费迟和元定夏跟在后面追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连串人。

“干什么？医院走廊禁止乱跑！”护士走过来训斥道。

众人只好放慢脚步。

黎且看都没看他们，回到病房从窗户朝外一跃，直接就跳到了楼下。

“又被他逃了！”费迟在窗边气得大骂，旋即转身走楼梯下楼。

“黎且，不要走——”谢翌墨穿着病号服跑在走廊上，见状也想跳出窗户。符医生喊护士先把他按住，给谢翌墨上拘束服将他绑回病房。

“不要！放开我！”

“这个病人病情比较严重，有自残倾向，先把他带回去。”符医生吩咐说。

“好的。”

“不、不！”谢翌墨惊慌失措。他早就好了，只需要按时吃药就行。他办理住院只是想离黎且更近一点，并不代表他想重新被关进精神病房啊。“我没病！我不住了！”

“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这么说。”护士一边吐槽，一边将他拖回病房。

黎且狂奔到隔壁大楼，找到了祝燐动手术的手术室。

陈助理在手术室外等着，见他过来，还想开口说话，但黎且已经飞奔进了手术室，大喊道：“刀下留人——”

无影灯下，祝燐已经被麻醉，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周围的护士和医生们也被吓了一大跳。

陈助理连忙跟进来阻止他：“别急，你来的及时，手术还没开始！”

黎且盯着手术台上尸体一样的祝燐，脑子一团乱麻。

“是祝烜要给他动手术？”他喃喃问。

陈助理回答：“虽然是老板签字同意的，但这个要求是二少爷自己提的。”看来这小吸血鬼被吓坏了，都直接喊祝烜名字了。

“为什么要这样？”黎且无法理解，“他就这么想变成疯子吗？不，不对，他本来就是疯子了，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执意要动手术，我们拦都拦不住。”

黎且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不是已经有他了吗？他明明就陪在身边，只要他定期吸血，祝燐的病就会逐渐变好，不会有事。为什么祝燐还要这样做？为什么一点都不跟他说？

黎且心里既愤怒又震惊，觉得自己被背叛了。祝燐不信任他，不相信他能治好自己的病，所以什么都不告诉他，自作主张做手术，都不跟他说一声。

他瞪着祝燐，无法动弹，无法言说，心脏绞痛。

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难受？为什么祝燐要这么推开他？

黎且定定地看了祝燐半晌，突然转身，逃难似的朝外冲了出去。

陈助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对医生说“手术不做了”，便安排护士将祝燐推了出去。

此时，另一边，一群Alpha还在四处寻找黎且的下落。

白涅最先发现黎且。他找到黎且的时候，黎且就坐在院区角落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低头盯着地面的影子发呆。

“黎且——”白涅加快脚步，想立刻冲上去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