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这是田甜给出的坦白从宽的最后机会。
小潘从后视镜里尝试去分析田甜此时的心理状态,以便能更好地狡辩。
“姐,你看你说的,你住的那个物业管理可严,接送你的时候我都得抵押行驶证在门卫那儿,何况是楼上了,没有门禁卡,我哪儿进得去啊”
田甜眼看着小潘还在垂死挣扎,心里更加坐实了对他的指控。
眼看着自己刚才一番强行洗白完全不奏效,小潘也有点慌,好在医院大门近在眼前,他眼疾手快看准一个空车位,紧急斜刺插进去。
田甜一言不发,任由小潘开门,挡头,各种殷勤。
住院部的三楼走廊,打饭的,探病的,交接班的,各种嘈杂声响,就像隔着一床被子,穿梭在田甜的耳边,听得见,但不真切。
来到张乐怡的单人病房前,她深呼吸两三下,新旧空气的交替,暂时缓解了一些她的耳鸣。
没有继续和小潘深究,并不代表她打算就此放过,首先,小潘的任务最多就是执行,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肯定不能是他,没有哪个人发话,他犯不着多此一举。
说到底,想要弄清楚来龙去脉,还得找安澜。
再者,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张乐怡的问题。
理清思路的田甜,调整了三次,终于挂上了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带着临时调动起来的雀跃心情,她推开了房门。
“乐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牛肉芹菜粥哦,我一大早去买的新鲜材料,花了我一个小时呢,快来尝尝”
田甜边说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拿出帆布袋里提前备好的一次性餐具,小心地盛了一碗,先递给赵媛让她先吃。
接着自己拿上湿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准备伺候张乐怡吃饭。
因为小碗的容积有限,赵媛心里惦记着张乐怡的交代,直接吸溜两口就见了底,放下碗,在病人的眼神指挥下,固定好了床的高度,随后朝着田甜一点头,完成了这次的交接任务。
在赵媛风风火火干饭的时候,田甜就大概猜到了张乐怡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她说,现在既然房间里只有她们俩,想必是可以开口了。
“明明怎么样了?”张乐怡昏睡了两天,这会儿嗓子里像卡了痰,听着有点烟酒过度的嫌疑。
“还没醒,身上的水泡都处理过了,没比你严重多少,但医生说她是从火场救回来的,肺里吸入了浓烟,一时半会还没有脱离危险。”
张乐怡听完,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已经蓄满了泪水“对不起,是我害了明明,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用受这么多罪。”
田甜看她已经提到了这件事情的起因,干脆也不再顾忌,直接问了出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你要相信,郑明明这个人天生就是命大,肯定能逢凶化吉,倒是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张乐怡而言其实就算田甜不问,她也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只是有些事,不知道如果堂而皇之从她的嘴里说出,能不能使人信服,又会不会让人当成神经病送进青龙山。
因为她一直有这些担忧,所以才选择让田甜单独在的时候开口。
回想起那天晚上,田甜回更衣室帮她取衣服走后,鬼使神差出现在她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她不由得开始呼吸急促“我发誓,当时真的有人在跟我说话,我没有撒谎,可是,我怕这么说了别人会当我是疯子。”
张乐怡面带痛苦,似乎这段回忆对她而言,宁愿忘记也不愿再想起。
田甜试着握住她没有留置针的那只手,眼神示意她,如果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几分钟的挣扎过后,张乐怡继续“那天,你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花坛上,一开始有点风吹过,我就站起来想走一走驱寒,可是突然之间好像有人在和我说话,当时我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我有点害怕想进屋去找你,可是它和我说了一句话,当时就把我吓住了”
田甜先不管这个“它”到底指代的是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她现在满心的好奇,都是接下来张乐怡要揭晓的这句话,是什么内容。
张乐怡边说边抬起下巴,越过田甜的头顶,眼神迷离,好像那个神秘的召唤又降临一般“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就这?”田甜不免有些失望,心想:这算什么诱惑,不就是反诈宣传上的那些经典案例的开场白吗?
可是她忽略了一点,对于像张乐怡这样的,从小生活在堪称地狱级别的原生家庭,被忽略,被打压,甚至被精神控制,长此以往的环境影响,造就了她看似开朗实则不太健全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