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姐问:“不多玩几天再走?”
芝姐你这形象就缺睡衣加一把瓜子,瓜子壳突突突吐地上,见熟人就打招呼。
芝姐说:“都是熟人。再说,我今天还早起洗了头发的。”
淮子:“掰掰。”
哎,你家门关得真快。
娉婷天飘远了。
“走吧走吧,昭哥。昭哥!昭哥?”
昭察音不动,淮子奇怪,一转身。
你你你你你怎么又来拜师了?
这不都送你回娉婷天,你咋又哐哐跑出来了。
小妹妹,你属狗皮膏药的是吗?
淮子看着她,我要是当年有你这劲儿,高考早考去C9了。唉。
“座下何人?胆敢冒犯淮山君。”昭察音厉声道。
淮子不满地瞥昭察音一眼,干嘛吓孩子?
昭察音对他眨眨眼睛,不吓吓她,她怎么会听话,乖乖待在娉婷天。
魏玄因的身体明显有些发抖,仍俯身跪在地上,双手盖地,额头磕地,恭声道:“魏玄因只为拜师,无意冒犯淮山君,还请淮山君恕罪。”
昭察音忽然问:“你说——你叫什么?”
魏玄因见似乎拜师有望,连忙答:“玄因,魏玄因。”
她又道:“我先前叫魏三。”
仙人肯定都知道这件事,魏玄因想,可我还是得说出来,我得对仙人无所保留。
昭察音却疑,想了想,问:“莫非是娉婷天圣女给你改的名?”
整个娉婷天,也只有她有权给别人改名了。
可是,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小姑娘虽然是比前些日子见到多了些肉,可仍然瘦瘦弱弱的,能压得住么?
圣女倒是心大。
可就算改成真武大帝、三清老祖,也还是凡人,如何能拜入淮山?
魏玄因下意识答:“是娘娘姐姐赐名。”
娘娘姐姐?
昭察音笑:“圣女待你如此好,你二人又如此亲近,况且,娉婷天又皆是女子,你不如就待在娉婷天。”
“淮山自开门立派以来,皆是男修,若要收你,未有此先例。若你拜师,便要同他们相处几十载,同吃同住同睡。你还是姑娘家,敢吗?”
淮子又不满盯着昭察音,干嘛又拿男女说事啊!
因因真想换地图,来淮山打怪升级,那就来呗。
没这先例,把她收了,不就有先例了嘛。
昭察音对淮子眨眨眼睛。
我倒不信男女大防之言,只是,玄因已作凡人十几载,悉知俗世伦常,纵使口中言非,可男女有别之念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一时难除。若不多番追问,定其本性,恐怕来日修道,动摇初心。
况且,嘴巴一张,谁都能放大话——口头之言,不可轻信。
若真论起男女之别,未在口头空谈,而在日常诸事之中。她即便口头不言计较,可一见男子,与他们朝夕相处,日夜皆见,行住坐卧,气息相接,种种难处,此时才知。然已入火坑,如何回身?
再说,打坐修行之事,动辄三日三夜,日间琐事,绕心三日不绝,心中一点尘,几如泰山崩。符箓经文,她可曾识得一字?期间,不可进一滴米水,就算入了正形之境,亦有人其力不支而晕倒,神濒溃散,身临至限。
若她只是一时兴起,本无苦寒磨砺之心,允言拜师,收归入门,非但不是善心帮她,反而是害她一世。
淮子思之,良久无言。
昭察音悄悄捏捏淮子的手。
仙路虽艰,却是她一人之路,我等皆为过路之人,能暂时伸手相援,何能代劳?不过因缘际会相逢,自有和合别离——倒也与她玄因二字相称。
然须知,前路漫漫,道阻且长,过往之人,尽皆相忘于江湖。她唯有孑然一身,凭己行路,悟真自渡,事上磨剑峻烈后,方见身前大罗天。
淮子看着昭察音,因因或许有我们的帮助,那你呢?昭哥,过去,可有人这般帮过你?
淮子又看着魏玄因。
不对。
……
我怎么成危难时刻机械降神、帮助主角扭转剧情的神奇老爷爷了?
谁才是主角啊?
我还是主角吗我!
……
魏玄因不言,仍跪在地上,良久,才开口:“玄因自知尚无天资,然道心不改。”
“淮山君若是不喜玄因女儿身,玄因便易钗而弁,变服拜师,男装入门,可与师兄异同修行。”
不喜女儿身?什么鬼!
女儿好啊,我可想生女儿了。
昭察音看着魏玄因,小叫花子在娉婷天待久了,说话也文绉绉的了——学得可真快,算是有悟性。
淮子还未开口,昭察音就问道:“那我且问你,你现在已进何境?”
魏玄因面色羞愧,心中难过,只好开口,如实答道:“玄因凡人而已,无进一境。”
昭察音缓缓道:“淮山弟子,岂能是凡人?正形者满山皆是,开智者亦不少见,至于御风、悟道之境——也是大有人在。”
“女子尚可作男装,可凡人怎能假仙人?”他笑笑,“你既有自知之明,为何还来撞南墙?”
魏玄因诚恳回答:“玄因无自知之明。”
淮子:“……”
昭察音:“……”
昭察音:“既无自知之明,便回去吧。”
魏玄因望着淮山君,淮山君为何不曾发一言,莫非真的完全看不上我?
她失望至极,话也说不出口,跪在原地,呆呆的。
淮子看昭察音,你好像把孩子的心伤到了。
昭察音也看他,这就伤心了?以后不知得将这颗心,缝缝补补多少次呢。
难怪昭哥你能混今天这地位,你的心不得碎成渣渣。
昭察音看着淮子,笑了笑,那你给我缝吧。
我不会,淮子无奈,我学吧。
昭察音不言,笑意更甚。
淮子轻轻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回淮山?”
昭察音道:“哀姑庙。”
“你忘了那道黑影吗?”
黑影?淮子一愣,随后想起当时南襄郡黄府与徐惠敏一战。
昭哥你不揍小孩,改揍婴儿了?
昭察音笑道:“比你年纪都大的婴儿吗?”
哀姑庙内,六臂像前,风连容已出战国公主。
未见双剑剑影重重,却听一阵铜环琅珰。
风连容惊,战国公主呆在半空,一剑不出,一动未发,人剑合一,皆愣在原地。
他身后锦袍侍从也愣。
“你又回来了?”战国公主与鱼罗铜刀剑同横,共指黑影。
“来来去去的……你玩儿呢!”风连容埋怨道。
魏玄因只是笑笑,未言。
娘娘姐姐又送我来,实在是恩重如山,万死难报——
对的,不能说死,否则娘娘姐姐会伤心的。
魏玄因轻轻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风连容盯着鱼罗铜,惊讶问:“你看着瘦瘦小小的,竟然还会使刀!”
魏玄因诚实地说:“不会。”
风连容又被她的话一噎,讥笑:“那你赶着上来送死?”
“一边去!小爷要降妖了!”
锦袍侍从也同出长剑。
魏玄因未退一步,与风连容共进退,仍横鱼罗铜,不弱战国公主英勇半分,自朗声道:“我也要降妖。”
风连容无可奈何,有些抓狂:“小爷这是在救你!”
“你再不滚一边去,到时候就去阎罗殿降妖吧!”
果然是个傻子!只会拖累人。
傻子就算了,还带把刀。
还是个危险的傻子!不仅拖累人,还要威胁人。
可怕!
真可怕!
真是太可怕了!
风连容言罢,不理魏玄因,直出战国公主。
魏玄因亦随之,风连容剑出刺,锐不可当,青青竹林身横断,枝上无叶尽削落。
魏玄因眼见便学,以刀刺之,如劈柴,柴未分破,如砍瓜,瓜亦未开。鱼罗铜欲伤黑影,刀刃却飞到风连容身前,风连容立避,又以战国公主挑开,剑风横扫,逼退鱼罗铜。
风连容:“……”
黑影:“……”
锦袍侍从:“……”
魏玄因见鱼罗铜差点伤到风连容,立收刀,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
见战国公主欲逼她退下,魏玄因虽远远不敌,只能收刀不出,躲在一旁。然她不改其心,静静观望,暗寻时机,将黑影斩伏刀下。
大姐,你到底是斩邪还是斩我啊?
风连容一时无言以对,腹诽道,没想到,小爷一人还得揍两个。
苍天,小爷虽年一十六,却已斩妖数次,哪一次,何曾这般命苦!
风连容心中叫苦,手中已再出战国公主。
“退后。”风连容此言一出,锦袍侍从皆后退。
其形如神蛇双行,二身互缠,原是浮金与翠纹相叠,金碧辉映。神蛇游山溪水底,出草丛深处,戏高林枝头,见首则不见尾,见残影则不见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