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二剑突出,如蛇吐毒信,无一涎液,却有惊光,剑芒恍如高楼明珠,仙殿宝玉,眩迷眼目,战栗心神。
黑影惊惧,急急躲避,无从还手。
叫你学!学吧,还学吗?
风连容愤愤地看着魏玄因。
魏玄因果然呆滞住了。
风连容心想,果然,凡人而已,焉得与神府比肩?
哼。
鱼罗铜一动,舞在空中,似有战国公主剑意一分,然却如笨蛇困笼,徒劳挣扎许久,未果。
风连容收剑,静立,长笑。
鱼罗铜再动,铜叩刀身,其响如蛇出樊笼,重得自在,百回逍遥,先下三山,再过二海,后历九州。
风连容笑容凝固。
风连容不笑。
风连容冷着一张脸。
倒还学得挺快啊,小丫头。
哼。
魏玄因对风连容笑:“我可与秀难共敌此邪?”
风连容不看她,战国公主飞出:“还差远了。”
魏玄因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黑影一掠,飘飞转逝,从风连容剑前遁脱。
风连容急忙去追,环视庙宇,巡察大殿,不见其踪。
风连容又施一术,三默神诀,指生金光,灵台明朗,洞彻幽冥。事事雪泥鸿爪,处处雁过留痕,神御府风家后人在此,金光天雷,敕令分明,何方妖邪敢不速速现形?
“它定还在此处!”风连容忽睁眼,定声信言。
魏玄因见风连容施术,神思飘飞,全然不在斩邪之事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法术吗?
太厉害了,她在内心长久感叹,少主会的太多了,她和少主之间,差了一万个黑影。
……
可是,不是立志拜师修道了吗?
就算差了一万个,十万个,千万个,她也要一个一个地翻过去,堂堂正正地站在风连容面前,与他并肩而行时,亦觉当之无愧。
奇怪,风连容张望多时,四处探寻,仍不见其踪,这邪到底藏身何处?
魏玄因正在沉思,忽见黑影现形她身前。
她脑中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黑影朝自己冲来。
风连容一见即惊,忙出战国公主,却已迟。
鱼罗铜横在自己身前。
魏玄因也不曾料到,自己下意识就出了刀。
黑影见刀即避,又趁魏玄因不注意,扑袭而上。
魏玄因学不得风连容那般蛇身剑法,仍作先前切瓜砍菜刀术,黑影左右闪躲,欲击不得。魏玄因心中则喜,刀法虽未发蒙,却有奇效。
魏玄因声东击西,佯出一刀,攻其不备,黑影果中计,退离三尺,不复再攻。
风连容眼见此景,觉魏玄因虽是凡人,没打几个回合,倒还长本事了,竟悟出些兵法来。
有意思。
魏玄因见黑影靠近,却不相攻,只是在四周上下翻飞,营造险境,引自己不断出刀,等到耗尽气力,好一击毙命。
魏玄因便对风连容道:“我正面引它,你好将它拿下。”
风连容支剑,笑:“刀术没进多少,脾气增了几分,倒使唤起人来了。”
魏玄因不好意思地笑笑,笑容未褪,战国公主已至身前。
少主虽然脾气大得多,但人非常靠得住。
魏玄因肯定地想。
黑影又逃,战国公主再追,风连容厉声:“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教你死在小爷剑下!”
黑影飞出殿外,风连容止步,见月下二影,莫非真是天王老子来了?
风连容扭头问魏玄因:“你敢不敢打天王老子?”
魏玄因呐呐道:“黑影竟然是此等人物,失敬失敬。”
风连容无言,心道,有悟性的傻子,也是傻子,难道不是么?
魏玄因与风连容再看,眼前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淮山君与其座下大弟子!
“淮山君有何事?怎会再返废庙。”风连容心惊,直言:“莫非这黑影竟有这等本事,能凭空造出幻境?”
战国公主一出,便被花照云巅打落在地。
“你!”风连容欲言,却觉此二人相貌实真,道气盈身,心中大叫不好,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完蛋。
他不知该先拾剑,还是先赔罪。
昭察音却将剑拾起,扔给风连容,风连容接住战国公主,疑惑地望着他。
昭察音笑道:“别来无恙,小少主。”
风连容扯扯嘴角,只好回:“别来无恙,大——”
大什么大师兄,人家还不要自己呢!
风连容这样想着,忽然有些气愤,但一看见昭察音,昔日恐惧顿生,于是只好转言,恭声施礼:“别来无恙,仙君阁下。”
昭察音依旧笑:“喊生分了。”
那赶紧让淮山君收我吧,这样就一点也不生分了,大师兄。
风连容望着淮山君,淮山君还是那般凡人气质——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至高仙君吗?
返璞归真,神通内敛,正如大道至简,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虽其形简,却得天下之理。
一瞬间,风连容眼中充满了仰慕。
淮子感觉风连容双眼正在发光,等今晚月亮下班了,就把你小子换上天顶替太阳。
昭察音对魏玄因道:“还算够格。”
魏玄因大喜,眼睛都瞪大了,期盼地望着昭察音。
什么够格?风连容看看魏玄因,又看看昭察音,你们肯定背着小爷说了什么!
好啊!连个凡人都能和小爷这个神御府少主相比了!
昭察音和淮子对视一眼,互传所思。
因因虽然是凡人,但对上比自己还厉害的妖魔,心虽有所惧,但刀剑未慢,还能反学敌手招法,为己所用。昭哥,她不差的。
我信她,你信我。
昭察音看着淮子,我当然信你。
淮子笑了笑。
昭察音盯着魏玄因,心想,昔日凡人,一朝成仙么?
明净兰神速进境,直至飞升之事,天下何人不知?此言已是老生常谈。
而这个小姑娘——她若能亲手创造新传说,才是真有意思。
我且拭目以待,来年君改日月,风雷动天。
昭察音道:“淮山君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淮子点点头,不说话,逼格拉满了。
魏玄因惊至无言,忽而拜倒在地:“玄因谢师父,谢大师兄。”
她看着明月之下,自己跪拜的影子,不是南襄郡长街饿死或被打死的尸影,不是被四处专卖的牲口影,不是荒年被分食的两脚羊影。
她跪着,却像人一样站了起来。
“这辈子,只准跪这最后一次。”
“起身。”
魏玄因一听则惊,她第一次听到淮山君说话,慢慢站起来,不由得抬起头,望着淮山君——
不行!不可冒犯淮山君!
只一眼,还没看清淮山君,她立刻俯首。
“这辈子,只准低头这最后一次。”
她堂堂正正,抬起了头。
淮山君——
魏玄因端凝淮子。
淮山君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比常人清秀了些,却也无甚分别。
魏玄因想起当日溪水旁,洗血臂之时,无意看到了自己的脸,她甚至想,自己似乎比淮山君还——
还俊些?
思及至此,她直冒冷汗,不敢再想。
如此逾矩,真该碎尸万段。
她大着胆子瞧一眼淮山君,淮山君面色未改,想是没发现?
就算发现了,淮山君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雷霆大怒,怪罪于我。
魏玄因心中千回百转,最终吊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风连容也惊,这什么跟什么啊,这就喊上了?
风连容看看面前三人,自己仿佛是个外人。
得了。
赶紧回神御府吧。
不要小爷?小爷还不要你们,哼!小爷才不要留在这里,丢死人了。
风连容气极,拜罢淮山君,欲走,一众锦袍侍从立随。
淮子看着他们。
小NPC还设置了一整个数组的自动跟随人机啊。
俺也有。
“少主这就走了?”昭察音喊住风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