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怕是等不到你回京的那一日了。

…

次日。

刚过寅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云织躺在榻上，感受到谢凛轻手轻脚起床更衣，又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门扇轻响，云织听着他踩着积雪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睁开了眼。

她早便醒了。

实际上，她几乎一夜未眠。

因隔日便要分离，他们夫妻二人昨夜很是纵情，她不记得被谢凛缠要了几回，只记得累极了，期间每每迷糊睡去，也很快便会被谢凛的动作唤醒。

此刻云织腰身还酸软着，紧紧拥着还带着谢凛体温的被衾，心头一阵阵钝痛。

她想送一送她的凛哥哥的，毕竟……这可能是他们夫妻二人见的最后一面了。可凛哥哥担心她的身子，怎么都不肯，她也怕凛哥哥会发现什么异常，不敢再坚持相送。

而且，她也不想让凛哥哥看到她哭。

“凛哥哥……”云织轻声呢喃着，泪水还是控制不住滚落了下来。

从前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她一腔心思全是为家人复仇，身旁除了阿璧之外没有任何人，任何其他人和事，也从不会落在她心上。

可如今，她恢复了记忆，体会过了噬心蚀骨般的情意，才发现她竟会如此依赖一个人，依赖到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一颗心便痛得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一般。

云织侧耳仔细听着，期望再听到些谢凛离开的动静般，将手心灼热的同心符攥紧。

“凛哥哥，如果昭昭等不到你回来，想必我定是已经报了仇、送云家的人入了轮回，和我的父亲母亲，和亲人团聚了。”

“那么，凛哥哥，我希望……你能为我高兴。”

“我希望……你忘了我，今后好好活着。”

…

与此同时。

谢凛一身玄衣劲装，牵着马立在府门前。

沈青牵着马上前了一步，“公子，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谢凛转身，看着同样一身玄衣的沈青与他身后的十余心腹，轻轻颔首。

翻身上马，他拉着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雪依然洋洋洒洒，谢府的大门与匾额上都落了薄薄一层，显得分外静谧。

谢凛的目光透过敞开的府门，像是穿过了层层墙壁楼阁，深深看了深爱的人一眼。

转头，“驾！”

胯下骏马飞驰而出，他再未回头。

“驾！”

在他身后，沈青也最后看了谢府一眼，而后便与其他随从打马跟上。

不知为何，在他看向门内某处时，端坐在马上的身子微微一僵。

纷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谢府的下人开始关闭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内不远的廊庑下，月浅衫看了看身旁的阿璧，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沈青，方才好像是看了你一眼。”

阿璧眸光微闪，轻笑道：“前辈，别开玩笑了，我看沈青看的是您才对，毕竟您花容月貌无人能及，站在您身边，任谁都会被比下去。”

“那倒是。”月浅衫纤手风情万种地撩了撩额前垂下的发丝，“不过，老娘可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

“得了，人走远了，我们也算是替昭昭送过了，回去吧！”阿璧笑了笑道。

两人撑着伞，并肩向回走。

“如今阿凛离京去边境，少了一个得力帮手，我们要查凤九枭就愈发难了。”月浅衫缓步走着，忽地叹息了一声，道。

“不过也好，查不到什么，昭昭便不会轻举妄动，等阿凛回来，再从长计议。否则以昭昭的性子……”月浅衫蹙眉看向阿璧，却发现她只垂眸沉默地走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月浅衫柳眉一竖，“怎么受伤还影响到脑子了吗？”

“啊，哦！”阿璧回过神来，展颜一笑：“前辈果然不愧是蛊族圣女，确实啊，我觉得这次受伤之后，反应都慢了不少，是不是前辈没有尽心医治我？”

见月浅衫蹙眉便要发难，阿璧忙道：“前辈，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前辈，你忘了，谢凛早前不是特意对我们俩人千叮万嘱、耳提面命了，他不在这段时日，我们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织织，不许她擅自行动，即便找到了家主和夫人的魂魄，也定要拦着她，不许她织魂。我们两人，哦对了，还有谢大小姐和沈玄，就差对着他起誓了。”

阿璧陪着笑意，又道：“前辈，你就放心吧，有我看着，织织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倒是我，这伤虽然看着好得差不多了，但其实都是表象，还需要休息，我就不陪您了，先回去了哈！”

说完，不待月浅衫反应，便行礼、转身、快步走开，动作一气呵成。

“你慢些，仔细扯着伤口！”月浅衫看着阿璧快速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阿璧身形快速，转过了拐角来到她的院中后，脚步便慢了下来。

“沈青，好像是看了你一眼。”月浅衫方才的话犹在耳边。

阿璧想起沈青走前那满含深意的一眼，微微攥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