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凛回府，已是夜半时分。

这一整日，他忙于查探密报来源与真实性，入宫奏报边关情况，与当今圣上及各位文武大臣商议决策，忙得饭都未来得及吃上一口。

自然，也是吃不下。

如今父亲身在边境生死未卜，他心急如焚，如何能下咽。

忙了一整日，才回到府中，谢凛顾不上用饭沐浴，先来到房中看云织。

他在外间暖透了身子，确认周身不再有冷气，才轻轻推开门，走进了里间。

本以为云织已经睡下，待看到她正衣衫齐整地坐在榻旁，不由得一愣。

云织听见声响，侧头看过来，“凛哥哥，你回来了。用过饭了吗？”

“还没有，”绷了一整日的脸线条柔和下来，脊背也微微松弛，谢凛上前两步，坐在了云织身旁，拉起她的手。

还好，手不冷。

“昭昭，怎么还没睡？在等我？”谢凛将云织的手握紧，顺势将人揽进怀中。

“嗯。”云织轻轻应了一声，作势要抽回手，“我让人备饭，送到房中来。”

却不想才微微撤开身，又被这人拉回了怀中，抱得更紧：“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秋兰已经安排下去了。”

云织闻言不再动了，顺势把头靠在谢凛的肩上，闭了眼，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宁静。

谢凛将下颌抵在云织的发顶，烦乱的心也瞬间平静了下来。

若是，永远可以这样将昭昭拥在怀中，什么都不用管，不用做，便好了。

可如今……

云氏的仇未报、云叔父云叔母的魂魄尚无下落，加之边境不稳，父亲处境不明……

两人日日相守，终究只是奢望。

谢凛心内一声叹息，抚着云织披散的秀发，正斟酌着如何对昭昭开口，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软榻，不由得一愣。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云织睁开眼，顺着谢凛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很轻：“除了衣物，我还备了一些药，若是遇到紧急情况，治病，也防身。”

谢凛眸中光亮一晃，碎成一池春水，“昭昭，你，知道了？”

“嗯。”云织点了点头。

这是天大的事，她如何能不知。

“我想，你应该明日一早便会出发，便提前为你收拾了行装。”

“昭昭，我应该在京中陪你调查凤九枭的，我……”谢凛看着云织一派平静的模样，心口很是沉闷。

“凛哥哥，不必说了。”云织抬手，轻轻盖住谢凛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父亲遇险，你身为谢家军的少帅，更是父亲的儿子，理当立刻前去驰援。孰轻孰重，自然不必说。”

云织顿了顿，“况且，原本待长平公主的事一了，你便该去边境的，如今，不过是提前了几日。”

谢凛满心纠结，捉住云织盖在他唇上的手，双眉蹙得很紧。

“凛哥哥，父亲安危和边境安宁，一个都马虎不得。”云织郑重道，“你不要担心我，放心去。云家的仇，我会慢慢查。有姨母和阿璧在，我相信，也不会太难。”

谢凛看着云织，半晌没有言语。

今日在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知道，他没有选择。

于国于家，他都必须去。

可如今这样的形势，留云织独自在京中，他着实无法安心。

“凛哥哥，我保证，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暗中调查，不会急于求成，不会轻举妄动，一定保护好我自己。”云织眸子清明，语调郑重，“你放心前去，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云织的话，像一记闷锤，狠狠敲在了谢凛的心上。

他的昭昭，他最是了解。昭昭绝不会拦他的。

他担忧的，也从不是昭昭会不会阻拦。

“昭昭，你可还记得，你当日求我为你编造身份的时候，许我三个条件。”谢凛稳住心神，语气微沉，“如今，你已完成了两个，还差最后一个。”

云织微微一愣，蓦然想起当日那一幕。

那晚夜色浓重，谢凛一身湛蓝色官服立在她的院中，长身玉立、英姿挺拔。她只是看着他侧眸看过来，便忍不住红了脸。

如今回过头去看，不过短短几个月，竟已恍若隔世。

“昭昭，这第三个条件，我要你答应我，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保护好自己，凡事绝不冒险。”

云织心中热意翻涌，却竭力抑制，将头埋在了谢凛的怀中，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好，我答应你。”

谢凛却将人扳正，而后认真地捧起云织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不可冒险，既包含调查凤九枭，也包含，为云氏的人，织魂。”

“无论后续，你是否发现了云伯父云伯母魂魄的线索，或是……云氏哪位先辈魂魄恢复，可以承受织魂了，”谢凛目光牢牢盯住云织：“昭昭，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会保护好自己，绝不冒险，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昭昭，可以做到吗？”

云织回望着谢凛，眸底泛起了雾气，嘴角却绽开了笑意，微微攥紧了手：“嗯，我保证。”

谢凛得了云织的保证，纷乱的心绪似乎才安宁了些许，此刻看着面前近在咫尺心爱之人的脸，满心情意翻涌，便垂头吻了上去。

云织仰起头，回应着谢凛的吻，心中酸涩难当。

对不起，凛哥哥，昭昭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