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刚刚放亮,竟洋洋洒洒下起了雪来。
一大早,下人们还没开始摆饭,一群人就风风火火闯进了阿璧的房间。
“小姐,姑爷!”
榻上的阿璧听着秋竹通报的声音,微微一愣神。
这么一大早?
脸上的疑惑还没压下去,便看着冷着一张脸的谢凛怀中抱着云织,大步如风地走了进来。
云织披着雪白的披风,被谢凛牢牢护在怀中,只漏出一张白中透着红的巴掌大的脸蛋,更显得娇小羸弱。
“你们两个一大早,来我这里秀恩爱吗?”阿璧看着云织越加潮红的面颊,不由得促狭道。
“凛哥哥,已经到了,你……快放我下来……”云织的脸更红了,手抵了抵谢凛的胸口。
谢凛淡淡看了阿璧一眼,小心地将云织放在榻旁的软凳上,拍了拍她披风上沾着的薄雪,又伸手将她头上的风帽掀开。
“好好吃饭,不许劳神。”他轻轻捏了捏云织的手,确认是温热的,才直起身来,转向跟着进来的秋兰,“夫人用过早饭后,就送夫人回去休息,不许人打扰。”
秋兰被谢凛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跳,忙应道:“是,姑爷。”
谢凛说完,又看了云织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阿璧一脸莫名,转向云织:“他什么毛病?”
云织面上的热意还未退去,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不要理他。你好些了吗?”
“自然是好多了,我这身体,健壮的很,”阿璧顺口答了,又不死心转向秋兰:“你家姑爷怎么了?一大早气冲冲的,我又没惹他!”
“阿璧姐姐,姑爷不是生你的气,是心疼小姐……”秋兰弯着眼睛,对阿璧使了个眼色,“小姐一早就要来看你,还要和你一起用早饭,姑爷看外面下起雪来,本来不许小姐出门的,但是……拗不过小姐。”
秋兰说完,忍不住噗嗤一笑,怕云织更尴尬,忙捂了捂嘴。
想起早间小姐坚持要来看阿璧姐姐,姑爷那副又担心又无奈,又不舍得阻拦小姐的样子……
姑爷可不单单是心疼,是在吃醋呢!
“他是,吃醋了?”没想到阿璧看着秋兰的表情,立时就抓住了关键,“他是因为织织非要来陪我吃早饭,不陪他吃,所以吃醋了是不是?”
秋兰看着自家小姐面上的红晕,忍着笑悄悄点了点头。
“哼,难怪!”阿璧挑了挑眉,又勾起嘴角,“他要吃醋便吃吧,我家织织,自然是与我最好的!”
秋兰看着阿璧今日恢复了生气的模样,心情也是格外好,便悄悄退了出去,给二人准备早饭。
云织看着阿璧面上的表情,心中的担忧微微放下了些许。
“你怎么样?真的没事吗?”
“真的挺好的,没事。”阿璧知道,云织现在问的不是她的伤,淡淡笑了笑。
“织织,我昨晚上梦到我娘了。”阿璧面上不见悲伤,一对眸子光彩沛然,“我娘给我道歉,还说,她一直记挂着我,还说她爱我!”
“真的?”云织微微一愣。
她为青姨织魂后,青姨便该入了轮回的,想不到,竟还会入阿璧的梦。
云织想着,不由得想起先前她的推断,正色道:“阿璧,我好像,知道为何青姨会是云家魂魄中最先恢复的一个了。”
“为什么?”阿璧面上的笑意微微一颤。
“因为,青姨临死前心中的执念,是云家人中最强的。即便在拘魂阵中受了那么久的折磨,也一直支撑着她的魂魄。”云织轻声道:“我想,青姨心内的执念,一定不止是云氏的仇,还有,就是你。”
阿璧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垂眸,微微攥紧了手。
“我信,因为在梦里我娘说,她一定要来见见我,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云织伸手,握住了阿璧的手。
“织织,可能你不信,昨天梦到过我娘之后,我现在,真的不伤心了。”阿璧回握了一下云织的手,正色道:“我娘的这辈子,过得太苦了,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如今她可以轮回转生,我希望她能投个好人家,过一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嗯,一定会的。”云织看着阿璧的模样,原本心里的担忧终于轻轻落下。
昨日织魂后,她便陷入了幻境,在她昏倒之前,她看到了阿璧哭得那般撕心裂肺,却没有办法安慰她,那一刻她的心被揪得生疼。
自幻境中醒来后,她身心损耗、太过虚弱,被凛哥哥和姨母拘着休息,也没能来看阿璧。
一颗心一直担忧着,直到今日一早,她再也忍不住,无论如何都要来看一看。
阿璧能这么快便恢复过来,她便放心了。
“阿璧,这一阵子,我总觉得你不太对劲,”云织看着阿璧,正色道,“如今云家,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有什么事,不要瞒我。受伤不可以瞒我,有心事,也不可以瞒我。”
“好织织,我怎么会瞒你呢,况且,我也瞒不住你呀!”阿璧故作轻松地一笑。
“你就不要一直担心我了,”阿璧面上笑意一收,就势拉过云织的手,“我还没问你,为我娘织魂之后,感觉怎么样?”
话音还未落,她便伸手拉开了云织右手的衣袖。
随着衣物逐渐上移,云织白皙的腕上,那条金线也一路蔓延。越过臂弯,爬过大臂……
阿璧的手猛地一颤,面色瞬间便是一白。
“这……这金线……”
她顾不上伤势,忙支起身探手,颤抖着拉开云织的衣领。
那条金线,自手臂一路蔓延上来,如今竟沿着锁骨,一路蔓延至云织的胸口。
阿璧的手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满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织织,这线……为何……”
这条金线,之前明明只到臂弯的。
眼下竟延伸了这么长一截,已经到了织织的胸口?!
云织眸色微微一暗,很快便恢复如常。她将衣物整理好,浅笑着拉住阿璧的手:“嗯,是延长了些,不过我也没有感觉很不舒服,你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会没事!”阿璧又急又心疼,“之前这金线每次还只是蔓延点,这次才织了我娘一个魂,就长了这么大一截,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