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完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阿璧眼中泛着泪光,死死咬住嘴唇。
云织自然知道,阿璧是要说什么。
姨母说过,这金线代表的是本命蛊的反噬。除非她再不使用蛊族的术法,否则,便会一直蔓延。若是蔓延至心口,她便没命了。
如今才织了青姨一个魂,这金线便到了胸口的位置,若是再为云家人织魂,只怕……
“织织,你听话,我们不织魂了,好不好……”阿璧竭力压下眼中的泪意,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我相信,家主和夫人,还有我娘和所有云家的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阿璧,不要劝我,”云织浅浅一笑,声音很轻:“你知道的,不为云家的人报了仇,让他们进入轮回,我没法好好活着。”
“况且,如今……我父亲母亲的魂魄,还没有找到,身为他们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停下来呢。”
云织温柔沉静,语气中却满是坚决:“不要担心我,在没有找到我父亲母亲的魂魄,给云氏族人报仇、送他们进入轮回之前,我会坚持住的。”
泪再也忍不住,终于还是落了下来。阿璧看着一派平静的云织,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还有些话,云织没有说。
自她开始为人织魂、手上出现了这条金线起,按她的推断,她大概只有半年的寿命了。
如今离半年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金线已蔓延至胸口,和她料想的,差不多。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半年的时间里,她恢复了记忆,查出了云氏灭门的仇人,与凛哥哥重逢相认,还成为了凛哥哥的妻子,她已无遗憾。
现在唯一的目标,便是杀了凤九枭,为云氏族人报仇,同时找到父亲母亲的魂魄,送他们和云氏的族人一起,进入轮回。
待完成了这些事,她一定,会笑着离开。
云织安慰地拍了拍阿璧的肩膀,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洋洋洒洒,将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洁白。
这雪,真好看。
不像凤梧山,终年绿荫如盖,四季如春,在凤梧山上的时候,她还从没有见过雪。
父亲母亲,你们在哪里?
为何,女儿找不到你们?
如果您们在天有灵,请给女儿一点指引,让女儿能找到你们,让你们的魂魄不再受苦,能早日进入轮回。
阿璧看着云织含笑望着窗外的模样,攥紧了手。
原本心中的悲戚与震惊,这瞬间全部转为了坚定。
没关系,织织还有她。
夫人与娘亲未雨绸缪,为她种下了替生蛊,不就是为了让她在关键的时刻,能护住云织吗?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一定,必定,会护住云织。
这样也好,织织为云氏族人织了魂、了了心事,以后便可以安心活下去。而她完成了使命,也可以笑着去找娘团聚了。
…
此时,谢府门外。
谢凛简单用过了早饭,带着沈青出门去衙门。
“公子,您看着面色不大好,”沈青牵了马过来,将缰绳递到谢凛手中,沉声道:“要么,今日就告个假别去衙门了,我帮您盯着,有事便回来向您禀报。”
谢凛接过缰绳,拍了拍沈青的肩膀:“你有心了。我没事。”
“公子,我知道您担心夫人,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沈青眉头依然皱着,“若是您累垮了,还怎么帮夫人筹划复仇。”
谢凛看着这个陪着他一起长大的护卫,难得勾了勾唇角。
这两日异常疲累,是因昭昭为江青鸾织魂,两人生命流逝的缘故,他自然是知道的。
虽说只是觉得疲累了些,没有什么旁的症状,不想沈青竟会察觉。
若说对他的了解,只怕,沈青尚在昭昭之上。
想到云织,谢凛不由得想起她手臂上那条金线,眉头就是一紧。
那金线,竟已蔓延至昭昭的胸口了。
若是……
谢凛正想着,一阵哒哒马蹄声逐渐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飘雪街道的宁静。
谢凛听着马蹄踩踏在积雪上的闷响,不由得蹙紧了眉头,心中瞬间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大,道路尽头拐角处,拐出一个一身黑衣纵马奔驰的身影。
“是沈玄!”沈青面色凝重,立时松开缰绳,提身上前了几步。
沈玄一直在衙门里盯着,此刻如此急切纵马回来,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公子,出事了!”沈玄奔至近前,还未待马停下便飞身下马,几个纵步来到谢凛的面前。
他此刻满面汗水,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脸焦急:“方才有密报传回,老爷出事了!”
谢凛面色一沉,手瞬间攥紧,任缰绳在他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密报上说,突蜀偷袭,老爷在边境青峡关被围住了,如今生死未卜!”
青峡关。
谢凛蓦地想起,几个月前,他抓住的那突蜀安插的细作。那细作未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所绘的正是青峡关地形图。
他沉默了一瞬,翻身上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