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璧垂下头，强压着心底翻涌的痛意，半晌后低声开口道：“娘，你为什么……对云家如此忠心？是不是……”

阿璧想问，娘，你为何对云家如此忠心，愿意与一个并不喜欢的男人生了女儿，甚至愿意亲手献出你亲生女儿的命？

她想问，娘，你是不是，喜欢家主？

“没错，我一直喜欢家主。”阿璧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江青鸾却听懂了。

“从家主云游时救下被小乞丐欺负的我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了。”

江青鸾看向阿璧，答得坦坦荡荡：“我知道，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家主那样龙章凤姿的男子，也绝不会如此肖想。”

“只要我此生能陪在家主身边，护他和他爱的人周全，便足够了。”

“所以，娘为了心上人，每日都勤于练功，没有一日停下过，”阿璧竟微微扯动了嘴角，“也从不准我偷懒。”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看着面前的母亲，她忽然就不为自己的身世难过了。

作为母亲，她或许狠心，但她也只是个爱而不得、愿意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一切的女子罢了。

作为她的女儿，她不能理解，但在听着江青鸾讲述这些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作为女子，她却莫名就理解了。

“是啊，一日都不曾偷懒过。”江青鸾看着笑中带泪的阿璧，便也微微笑了。

“生怕家主或是夫人、小姐遇到意外的时候，我没有护住他们。”

话音还未落，江青鸾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淡了下去。

“可是最终，我还是没能护住他们。”

阿璧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娘，你不要自责了，云家的事，是贼人处心积虑谋划的结果，不是多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便能躲过的。”阿璧攥紧了江青鸾的手，郑重道：“况且，你也不是全部没有护住，至少，小姐还好好地活着。”

江青鸾侧头看着阿璧。

“还是娘深谋远虑，懂得未雨绸缪，给我种下了那替生蛊，”阿璧的语气故作轻松，“云家出事那一夜，女儿就是靠这蛊护住了小姐呢！”

江青鸾的眸光剧烈一颤，伸手将阿璧紧紧拥进了怀里。

“月儿，对不起。”

“娘，女儿不生您的气，您……”

“月儿，娘一直觉得，娘对你是没有多少感情的。可在云家出事的那一夜，我看着家主跪在我身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让我一定要护住小姐，我突然就后悔了。”

阿璧原本面上故作轻松的线条狠狠一震。

“那一瞬间，娘才明白，你对娘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保护小姐的工具，你是娘心爱的女儿，和小姐一样，都是娘想要护住的人。”

“娘真的后悔了。娘只求苍天，无论要娘付出什么代价，死后不得超生也好，下十八层地狱也罢，娘都愿意承受，娘只想要你活着。”

“娘想要小姐，和你，都好好活着。”

“娘……”才压下去的泪意再次汹涌而出，甚至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急切。

原来，她不是一件工具。

原来，她的确被娘爱着。

“直到娘死的那一刻，都牢牢记着这个念头，直到现在，没有一刻忘记。”江青鸾紧紧搂住阿璧，泪水也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我告诉自己，我欠我的女儿一个道歉，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亲口对她说。”

“娘见到小姐活着，真的很高兴，替家主和夫人高兴。”江青鸾哽咽着继续道：“但……娘高兴，不只是因为小姐还活着，也因为看到我的女儿，还活着。”

江青鸾说完，泪眼婆娑地垂头，双手捧起阿璧的脸，仔细端详了半晌后，含着泪笑了，又轻轻抚了抚阿璧的发顶。

“月儿，娘的孩子啊，如果可以，娘希望你……好好活着……”

“娘……！”阿璧抱住江青鸾哭得声音嘶哑，“娘”字才刚刚喊出口，却蓦地浑身一颤，睁开了眼。

她霍然抬头，便发现她独自蜷在床榻上，怀中还抱着江青鸾的佩剑。

一旁桌上的药已冷透，屋内空无一人，可方才江青鸾叹息似的声音犹在耳边。

是……梦吗？

娘不放心，所以来梦里，见我了？

心口破出的洞还撕扯着她的血肉、流着血，可却又泛着一股暖意，不断填补着那个大洞。

“娘……！”阿璧将怀中的佩剑抱紧，哑着嗓子，低低唤道。

娘，您放心。

您说的话，女儿都记住了。

女儿一定珍惜这条命，等真的到了不得不的那天，女儿就笑着，去与您团聚。

娘，到那时候，您一定要牵紧女儿的手。

下辈子，女儿还做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