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还以为,是我多想了,”半晌之后,凤九枭僵直着的脊背缓缓放松,自嘲地轻声开口了,“原来,师兄是真的不愿见我了。”
江青鸾依旧面无表情立在那里,动也未动一下。
“即是如此,我也不便再打扰了,”凤九枭轻笑了声,抬头看向江青鸾,“还请青鸾姑娘帮我带句话给师兄。”
凤九枭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冷肃了几分:“听说,师兄才新添了千金,我本来备了贺礼,如今看来,是不必了。那我便祝师兄,阖家喜乐,万事皆如意。”
“我们师兄弟,终有再见之日。”
凤九枭说完,抬头深深看了凤梧山一眼,而后便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一瞬,云织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生得清秀俊美,颇有几分书生之气,只是狭长的凤眼中瞳仁很小、多是眼白,其中满是阴鸷之意,生生破坏了那份书卷气。
凤九枭满面阴翳,自云织面前大步走过。
云织死死盯着他的脸,咬得牙根生疼。
凤九枭!
凤九枭!!
……
谢府。
“秋兰,小姐怎么样了?”秋竹端着一碗药汤走进院来,看到秋兰迎面走过来,便轻声问道。
“好多了,姑爷和月前辈守着呢。”秋兰端过秋竹手中的药碗,低声说道。
话音才落,秋兰心中一阵酸涩,抬手抹了抹眼角。
自打她在许府伺候小姐起,便知道小姐身子弱,更是经常昏倒。那次小姐被长平公主约出去蓄意算计,更是受了极重的伤,脚上的伤将养了许久才好。
好不容易小姐成亲了,与姑爷感情和睦,眼看着身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不似从前那么怕冷了,谁曾想才没过几天安宁日子,便又出事了。
“那个……凤九枭,到底是谁啊?”秋竹想着早间,小姐神志不清地喊着这个名字时的模样,还是心有余悸。
“主子的事,少打听!”秋兰压下心底的难过,皱眉斥道。
两人正说着,门上厚厚的帘子一动,谢凛与月浅衫走出了门来。
秋兰忙快步迎了上去,“姑爷,月前辈,小姐的药熬好了,我这就端进去喂小姐喝下。”
见谢凛点了点头,秋兰行了一礼,端着药碗进了屋。
“小秋竹,阿璧怎么样了?”月浅衫看着远远行礼的秋竹,开口问道。
“姑爷,前辈,阿璧姑娘的伤重新包扎好了,也喝了药,才刚刚睡着了。”
秋竹想着阿璧伤口裂开了鲜血淋漓,且泪流满面的伤心模样,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夜之间,小姐和阿璧姑娘会变成这样。
“去守着吧,若是她醒来了还是不能安静下来,就再喂她吃一次药,”月浅衫顿了顿,眼角微微一挑,“那药,安神。”
“是!”秋竹被月浅衫的眼神看得一激灵,连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月浅衫一张粉面满是倦怠,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谢凛。
两人均是一夜未眠,此刻谢凛的眼下,也有着浅淡的乌色。
“从昭昭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来看,云家的灭门,必然是这个凤九枭所为无疑了。”
“嗯。”谢凛目光深沉,望向园中的一片萧瑟,应了一声。
昭昭这次看到的两段幻境,应该是江青鸾过去的记忆。
而这两段幻境,都是关于凤九枭。
即便昭昭在幻境中的时间很短,但从云叔父云叔母的对话中,还是可以拼凑出凤九枭与云家的恩怨纠葛。
多年前,凤九枭曾被云叔父所救,被带回凤梧山,因天资不错,便被上任家主云子安收为弟子。
而后因凤九枭性情卑劣,伤及同门,被云家主逐出了师门。
许是因为念及救命之恩,凤九枭曾多次上凤梧山,希望重回云氏或是让云叔父与他一起离开云氏、成就一番事业,均被已继任家主的云叔父拒绝。
云叔父不堪其扰,便自此避而不见,导致凤九枭怀恨在心,便多年蓄意谋划入了皇庭,而后设计刺杀,最终灭了云氏满门。
便是因为如此,便灭了曾经的师门、更是救命恩人的满门,如此还不解恨,甚至将云氏族人的魂魄困在拘魂阵中生生折磨。
云叔父所言不错,此人阴毒狠辣且睚眦必报,着实令人发指。
骤然得知这样的真相,即便是他都心绪翻涌难平,也难怪昭昭会那般崩溃。
“既然已经证实那王八蛋就是凶手,老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他。”月浅衫眸中冷光连连,一字一句仿佛是自齿缝间挤出般。
谢凛沉默着没有开口,眸底却是一样的杀意凛然。
云氏一族上下几十口的性命,昭昭的安稳无忧,都被这卑鄙之人毁了。
如今这仇,早就不是昭昭一个人的仇,也有他们一份。
“好在,昭昭在幻境中并没有看到关于替生蛊的事,”月浅衫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否则,只怕她承受不住。”
在昭昭决定为江青鸾织魂后,这便是他们二人最为担心的事。
若是昭昭探查江青鸾的记忆时,看到月素衣与江青鸾为阿璧种下替生蛊的真相……
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直至昭昭自幻境中醒来,半点没提此事,他们便知道,昭昭对此还是一无所知。
“昭昭没有看到替生蛊的真相,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江青鸾的魂魄太弱,只维持了这两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要么,是她故意藏起了替生蛊这段记忆。”
月浅衫顿了顿,桃花眸中罕见地露出一丝赞赏:“若是后者,她当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只是可惜了,没机会与她相交。”
月浅衫感叹了一番,忽然想起什么,蓦地转头看向谢凛:“对了,昭昭这次织魂,她手臂上的那条金线,可又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