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漆黑一片。
云织定了定神,便明白她已进入了幻境中。
她还记得,在为青姨织魂后,她看到阿璧倒在地上撕心哭泣,看到姨母上前搀扶安慰,而后便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便感觉到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
云织定了定心神,待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便抬脚向着前方漆黑中唯一的一点光亮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后,她眼前倏然一亮,而后整个人便似腾空而起,被吸入了那光亮之中。
“羿哥,那个凤九枭,今日又来做什么?”
天旋地转中,云织便听到一个温柔的嗓音轻声道。
她心中猛地一颤,顾不得稳住身形,忙睁开眼向着声音来处看去。
“母亲!!”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母亲的声音。
眼前是凤梧山父亲母亲的卧房,母亲一身月白衣衫,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对面的男子。
“父亲……”
云织飘在半空中,看着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双亲,不由得眼眶一热。
父亲母亲的房间布置,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但此时的父亲母亲看着很是年轻,且母亲所梳的还是新妇发髻,想来此时应是两人成亲后不久。
这个时候,还没有自己。
云织想着,眼中压不住的热意更甚。
能再这样看看父亲母亲,真好。
哪怕她很清楚,此刻是在幻境中。
“没什么,左右不过是他那些想要称霸天下的野心。”云织看着云羿浓眉紧锁,沉声道。
“此人天资过人,奈何心术不正且心肠歹毒至极,若师傅先前没有将他逐出门,真被他学了一身云氏的本事,只怕,日后定会为祸一方。”
“他既然已被逐出云家,又为何几次三番前来纠缠呢?”
月素衣面有不解,又道:“如若羿哥所言,此人资质过人,大可以拜入其他玄门世家。他明知羿哥不会再容他回到云氏,更不可能随他离开云氏,为何还几次三番前来呢?”
“仅仅是因当年被羿哥救下带回云氏之恩,惑于故旧之情吗?”
“此人心思深沉,谁知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他的那些鬼话,左右我是不会听信的。”云羿顿了顿,似乎微微避开了月素衣的视线,语气微沉:“总之,此人不宜结交,离他越远越好。”
“嗯,”月素衣点了点头,“此人竟因一点口角之争便对同门下狠手、致人伤残,被师傅逐出山门,人品可见一斑。羿哥,你才接任家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人日后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阿衣说的对,我也是此意。”云羿侧头,转向云织所在的方向:“青鸾,若此人日后再上山来,不必通传。”
“是,家主!”
隔着一扇门,江青鸾带着冷意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云织飘在空中,此刻正对着云羿侧过来的脸。
她分明看到,父亲面色微沉,眸中竟满是厌恶之色。
云织心中一怔。
父亲为人端方雅正,对旁人时温和有礼,对云氏弟子便稳重威严,她从前从未在父亲的面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可见父亲对这凤九枭,当真是厌恶至极。
云织心中的念头还未落,瞬间又是一股吸力传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极速后退。
她挣扎着想要扭身再看父亲母亲一眼,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画面飞速后退、急剧缩小,最终归为一片黑暗。
…
“凤公子,家主有令,请回吧。”
意识模糊中,云织耳边一道女子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
是青姨!
还是幻境中!
云织猛然睁开眼,便被刺目的日头晃得一阵发晕。
眼前一片青山绿树,路旁每一棵树,每一道枝丫都是云织熟悉的模样。
是凤梧山。
而此刻她所在的位置,是凤梧山山脚入口。
此处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也是云氏布置第一道防线之处,父亲常年派人在此驻守。
路旁,江青鸾一身浅青色束袖衣衫,双臂交叉抱着佩剑站着,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她面前,一个一身青色长衫的男子背手而立。
此人背脊挺拔修长,半束发,头顶带了一顶发冠,看样式做工,很是华贵精美。
云织冷冷地盯着此人的背影,攥了攥掌心。
青姨称呼这人凤公子,那么,他定然就是凤九枭了。
云织位于凤九枭侧后方,她分明看到,在听到江青鸾的话后,他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一紧。
“云家主,不肯见我?”半晌之后,凤九枭淡淡开口了。
“家主事忙,不是任何人都有时间见的。”江青鸾语调冰冷无波地道。
凤九枭沉默了一瞬,接着道:“青鸾姑娘,师兄可是近来闭关,谁都不见?若是如此,还劳烦青鸾姑娘通传一声,我与师兄此前一别,已有三年未见,我如今……”
“不必。”还未待他说完,江青鸾便冷声打断了他:“凤公子日后,也不必再来。”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凤九枭瞬间僵住了脊背。
两人对峙似地沉默,周遭一时只闻风鸟之声,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