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和阿璧都未曾想到,云家惨死四十余口,第一个可以为其织魂的,会是青姨。
父亲母亲的贴身护卫,江青鸾。
那日在凤九枭宅中所收的云氏碎魂均残破不堪,有些甚至已无法维持魂体的形状,只是一缕清烟,可见在他们死后困在阵中的那些时日,受了怎样的折磨。
若是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只怕再要不了多久,这些碎魂便会全部被炼化,自此魂飞魄散,真正灰飞烟灭了。
这几日,经过玉簪温养,有些魂体越发清晰凝实,云织观察,有的已经可以承受为其织魂了。
青姨的碎魂,便是所有碎魂中恢复得最快的一个。
“织织,你放心,我撑得住。”阿璧看着云织面上担忧的神色,郑重道,“我没想过,今生还能……再见娘一面。”
“能看到娘解脱,可以魂魄完整进入轮回,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云织微微俯身,握了握阿璧冰凉的指尖,而后将手中的手炉塞在她手中,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看着阿璧的眼睛,郑重点了点头。
若说心急,此刻她比阿璧还要迫不及待。
她并没有发现父亲母亲的魂魄。
原以为是父亲母亲魂体受损严重导致无法辨认,可经过了这几日的温养,青姨的魂体都已恢复,以父亲母亲的修为,不可能时至今日还无法成型。
难道,父亲母亲的魂魄……已被那阵炼化了吗?
那凤九枭与云氏有何纠葛,又是如何与云归远勾结、突破了凤梧山的护山阵法,害死了云氏所有人?
近来这些问题日夜折磨着她,她实在太想亲口问一问可能知情的人,不论是谁都好。
云织松开阿璧,而后向阿璧身旁的月浅衫点了点头,缓步来到院中的供桌前站定。
谢凛的眸光始终在云织身上,此刻也走到供桌前,在离云织两步远的位置站住。
抬手,拔簪。
“江青鸾,魂来。”
随着云织的低语,玉簪逐渐变色。
一阵寒风呼啸而起,不知从何处刮来,翻卷裹挟着云织雪白的披风与乌发。云织面色如玉,虽立在呼啸风中却纹丝未动,显得清冷出尘。
月浅衫护在阿璧身侧,寒风吹起衣袂,她不由得攥了攥手心。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昭昭织魂。
虽说蛊族玄术无数,但这织魂术她却闻所未闻,不知昭昭是如何获得了这般玄妙的术法。
在惨淡的月色下,玉簪首部光芒乍起,三缕轻雾似的残魂自簪首缓缓释出,逐渐凝出一道青色的虚影。
在青色人影凝聚成型的瞬间,呼号的寒风倏然静止,夜色之中瞬时一片寂静。
“……青姨。”云织望着面前的虚影,喉间一哽,半晌后才轻声道。
飘着的虚影面对着云织,噙着雾气般的黑眸一动不动,似乎在打量着云织。
“青姨,我是……昭昭。”云织哑着嗓音,又轻声道。
“……娘!”身形紧绷的阿璧一直盯着云织的动作,此刻再也忍不住,嘶哑着喊出了声。
她虽然看不到魂魄,但是却感受到了那股冷意。
“娘!我是……我是月儿,娘!”阿璧被月浅衫扶住,她话音颤抖,两行热泪瞬间滚滚而下。
江青鸾的魂体微微颤了颤,黑眸似乎凝视了云织半晌,而后飘然侧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璧。
她的魂体似水波一般漾着,可云织却分明看到,她的嘴角慢慢扬起。
“是小姐,和月儿……”江青鸾的声音模糊,但在寂静的夜色里却很清晰,“小姐,月儿,你们还活着……真好……”
“就是样子,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青姨,是我们,”云织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样貌变化,此事说来话长,青姨,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您……”
"小姐,家主……还好吗?还有夫人……!"江青鸾的魂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狠狠一颤,模糊不清的声音忽地急促起来。
“小姐,救家主和夫人!那些贼人……他们要害家主和夫人!”
“青姨,我会救父亲和母亲的,一定会!”云织的眼中蓄满了泪,却死死忍着不让泪落下来,“青姨,你知道凤九枭吗?”
“凤……九枭?”原本颤动着的魂体蓦地一滞,半晌后,才又缓缓道:“我知道……那个卑鄙小人……”
云织的心随着江青鸾的回答瞬间落地。
青姨知道凤九枭,知道就好。
她为青姨织魂后,便可以通过青姨魂魄上附带的记忆,了解凤九枭与云家的纠葛。
“青姨,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昭昭长话短说,”云织看着江青鸾淡了一些的魂体,语气急促了一些:“稍后昭昭会为您织魂,您魂魄完整后,便可以重新进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