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为了给父亲母亲,给您和云家所有人报仇,为您织魂后,请您无论如何,一定、务必记得凤九枭。”
收集碎魂、为人织魂,她是可以看到部分死者残存生前的难忘记忆的。
先前织魂,她的目的简单纯粹,进入幻境、恢复记忆,也为了尊重死者私隐,她几乎从不主动窥探死者生前记忆。
许是青姨魂魄被困在阵中太久,魂体虽有所恢复但还很是虚弱,在织魂前,她竟连些许片段记忆都未曾感受到。
幸好,她不需要青姨的记忆,也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云织话音一落,眸中清芒微微一闪,继续道:“江青鸾,你三道碎魂集齐,我云织,今日为你织魂。”
“你我并无契约,此次织魂为我自愿,愿你了却执念后,早入轮回。”
云织看着面前的江青鸾,声音微微发颤,“江青鸾,你的执念,可是云氏一族的惨死,想要知道凶手是谁,想,报仇?”
江青鸾的魂魄微微一颤,似水波般的魂体颤动着,微微点了点头。
“青姨,我明白,你放不下……云氏的灭族之仇,”云织攥紧手心,背脊仍旧笔直,“但,都放下吧。”
“青姨,你放心,昭昭发誓,此生不报云氏之仇,昭昭,誓不为人。”
云织话音落下,院内一时再无动静,只闻呼啸的风声。
谢凛微微侧眸,看着云织眼眶泛红却满脸坚决的模样,眸中情意闪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许久之后,江青鸾的魂体才颤动着,发出一声轻颤的呜咽。
“青姨,你放心去,昭昭很快就会为云家的其他人织魂,送所有人……进入轮回。”云织说完,忍住眸中闪动的碎光,挥起了手中的玉簪。
一丝细细的光线自空中残月而下,游走着逐渐没入江青鸾的虚影之中。
随着她的动作,那三道残影逐渐融合,江青鸾的魂魄终于凝实。
眼前的江青鸾面貌清丽,那与阿璧分外相似的面上,此刻带着与她生前毫不相符的温婉微笑。
“……好,”江青鸾模糊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只是,辛苦小姐了。”
心中像是瞬间压了一块巨石,云织牵动嘴角,声音很轻,“青姨,你别担心,我不辛苦。”
“小姐,一定,要好好活着……”
云织死死咬了咬唇,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江青鸾的魂魄对着云织微微笑了笑,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阿璧。
阿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绷直的身形止不住颤动,双眸噙满泪水,却用力睁着,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云织的方向。
“娘……”阿璧喉间溢出破碎的呼唤,却再发不出其他声音。
她看不到魂魄,但却听到了江青鸾的声音。
那是娘的声音,的的确确是娘的声音没错。
自她恢复记忆后,无数次自梦中惊醒,耳边回响着的,都是梦中母亲对她说话的声音。
只是,梦中母亲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冰冷,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温柔。
“月儿……”阿璧满心酸涩间,江青鸾模糊的声音倏然自她耳边响起,阿璧的心蓦地一跳。
她立即转头看向身旁,却只有漆黑的夜色,其他什么都没有。
“娘……”阿璧哽咽着,泪水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
江青鸾凝着雾气般的眸子看着阿璧,缓缓抬手,半透明的手轻轻落在了阿璧的头上。
“月儿,娘,对不起你……”模糊的声音很轻,每一句却都像重锤一般砸在阿璧的心上:“月儿,不要怪娘,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如果有来世,你……还愿意做娘的孩子,娘一定会……对你好,不再这样对你……”
随着话音渐轻,江青鸾的魂魄颜色愈加浅淡,且开始消散。
“咔嚓”一声,椅子的扶手被阿璧生生捏断。
“娘!月儿不怪您!”阿璧满面泪水却努力绽开笑容,对着身旁江青鸾的位置喊道:“如果有下辈子……月儿一定还做娘的女儿!”
江青鸾的魂魄痴痴盯着阿璧,在彻底消散前,嘴角一直是抹温柔的弧度。
“我的月儿,长大了……”
模糊的低语融入了风中,终于彻底消散。
香炉中香灰落尽,院中原本瘆人的冷意也恢复如常。
阿璧知道,她的娘走了。
方才挤出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阿璧向前一扑,自椅子上跌落在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终于声嘶力竭地哭喊出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