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官道旁的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又无力地落下。
自那日早朝之后,整个京城官场都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平静之下。
南山矿场一案,因定国公萧承嗣的介入,骤然变得步履维艰。
刑部衙署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梁秋白端坐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后,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茶早已失了热气,一如此刻的案情,冰冷而胶着。
萧承嗣确有其才,他并未公然阻挠查案,反而事事亲为,极为“尽心”。
然其手段,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柔网,将所有调查都困于原地。
他以“需先核矿场历年税收,以免动摇国本”为由,调走了所有关键账目;又以“矿工生计为重,不可轻易问讯”为名,将所有可能的人证都牢牢控制在矿区之内。
他将一切都纳入了繁琐而冗长的“经济核算”流程之中,令梁秋白空有雷霆之威,却如重拳击于棉絮之上,无处着力。
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阳谋,将南山矿场变成了一座水泼不进的铁桶。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御座之上那位君王的意志。
在天子划定的界限之内,这桩案子,已然走到了尽头。
然而,棋局之上,一处被堵,未必满盘皆输。
三日后,闻家位于城西的一处别院,竹林掩映,清幽雅致。
一间素净的茶舍之内,没有官袍的束缚,几道年轻的身影围坐一席,神情却比任何一场朝会议事都要凝重。
“萧承嗣此人,行事务求周全,滴水不漏。他奉的是圣意,我等若在南山矿场一事上强行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开口的是闻清宁,她秀眉微蹙,一语道破了眼下的困局,“梁大人在明处被他牵制,已是分身乏术。”
谈旌闻言一拍桌案,沉声道:“他既划下道来,我等便掀了他的棋盘!大不了,我亲自带一队信得过的弟兄,夜探矿场,总能抓到几个活口!”
“不可。”坐于她身侧的卫珩立刻出言制止,他为人严谨,凡事皆以法度为先,“谈校尉,此举太过鲁莽。定国公已接手,矿场防卫必然固若金汤,我等冒然行事,只会落入对方构陷的圈套。届时,便不是查案,而是谋逆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线索断绝,任由那些国之巨蠹逍遥法外?”谈旌面有不甘。
一直沉默的盛清让此刻终于开口,他面带愧色,声音沙哑:“此事……皆因我盛家而起。漕运案后,家父与舍妹行事愈发谨慎,所有与南山矿场相关的核心账目与人力,皆已不在明面之上。如今又有定国公坐镇,矿场内部,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时间,茶舍内陷入了沉寂,唯有窗外风拂竹叶的“沙沙”声,更添几分萧索。
在座之人,皆是人中翘楚,然而面对皇权与阳谋交织的天罗地网,亦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诸位,”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裴云笙。
她端坐于主位,一身素雅的秋香色长裙,衬得她眉目愈发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