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晨，惠风和畅，粮仓背光静默矗立，描金剪影更凸显其庄重肃穆之色。

“有人。”苍潜竖瞳一瞬回复，垂下视线道。

暖阳恰好照在小阁楼之上，影影绰绰，只见阁中人影晃动。

“上去看看。”

粮仓大门虚掩着，明杳轻轻推开往里瞧，因仓内禁明火，仅能勉强看清门内一丈的景象，锁门的锁头落在地上。

两人迈步跨过锁头，悄声步入仓内，粮食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明杳逐渐适应了黑暗，一眼望到了正对大门供奉的仓神神龛，香炉上的三支新香袅袅生烟。

“香才点上不久，是那人上的香。”

“先上楼。”视力优越的苍潜注意到了侧边的楼梯，招呼着明杳上前。

明杳只能隐约看见物体的轮廓，缓缓摸索着，见状，苍潜直接牵过明杳的手放在扶手上。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苍潜以声音提醒方位，明杳扶着扶手紧随其后。

或是为展现第一粮仓的壮志雄心，楼梯扶手显然经过精心雕琢，触之即知，扶手上盘绕着一条身布鳞片的蟠龙。细小鳞片层层叠叠，穿插分明，指腹游走蟠龙鳞片之上，明杳蓦地生出一丝亲近感。

仿佛探晓了明杳的心声，苍潜适时出声：“这是蟠龙，盘踞蛰伏于地而未升天的龙，虽未升天，但是龙，和我不一样。”

最后一句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明杳瘪嘴，没有辩解。讨封一事上，她确实理亏，油然生出让苍潜插队复仇的想法，当然还是要先听听他想怎么复仇，太狠的话，她还是要跑路的。

“我还是没有原谅你。”苍潜的声音闷闷的，低沉而含糊，他挺直了背，补充完话语，“在各种事情上。”

蟠龙蜿蜒盘绕，在指尖下起起伏伏，明杳忽而摸到突出之物，传来陌生的触感，指腹如被细小针扎，是蟠龙的背鳍。

既到了背鳍，那也快到头了。

连登上十二层楼，明杳早已气喘吁吁，她低头拭汗，发现脚边映出几道浅浅的影子，有光了。明杳定睛看去，楼梯尽头左右两边各开一孔通风，光线从通风孔中倾泻下来，照亮了周遭。

楼梯尽头处开了一道小门，虚掩着，似在邀请两人前往。

“看来是这扇门上到顶层阁楼的。”苍潜断定，他抬手就要推门。

明杳忙不迭拽住他，叮嘱道：“据说犯人往往会重返犯罪现场，欣赏犯罪成果。阁里的可能是犯人，一定要小心。”

两人正嘀咕着，门从外拉开了。一尾青翠裙裾扫了进来，少女合上了门，转身见两个陌生人正狐疑地盯着自己，身子一抖，手里的火折子也晃动着减弱了几分。

少女立刻反应过来，她伸直手臂以火折子威胁，缓缓后退拉开距离，直到后背抵在门上，猛地反手推开门，电光石火间，冲了出去。奔直阁楼的少女已无路可退，抱着一根檐柱，迟疑着是否跃下。

“卢穜！”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身子一顿，回头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蹙眉质问：“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太柔，质问听起来像是虚心好学的请教。

明杳放缓了语气：“我们是……”

一时间想不到恰当的身份，明杳迟疑了。她紧张注视着卢穜，蓦地，一道身影在卢穜身旁缓缓浮现，是登上的城楼的卢穜。她竭力探出身子，望向城外，一群项戴枷锁、身穿囚服的人在官差的押送下，渐渐看不见身影。

没等到回答的卢穜认定两人不怀好意，定不能被抓住，半个身子探出了阁外，只敢快速向下瞥看一眼。她想，这高度跳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了吧。

“朋友！我们是麦琼玉的朋友。”明杳脱口而出，“她曾带你看过她亲手开辟的菜园，对吧？”

卢穜身子一颤，重新抬起头看向明杳：“对，她曾带我看过。她种的粱，我都不认识，记得就到腰那么高，穗子打在手背还痒痒的。”

“你们真的是她的朋友吗？”卢穜目光氤氲，眼神小心翼翼而又饱含殷殷期盼。

“你看我们像吗？”明杳反问。

苍潜忍不住睨了明杳一眼，就知道她不会正面回答。谎话张口就来，真是不管来人多少，都会被明杳哄骗，苍潜突然觉得有点爽，他就从没上过当。

“像，二位琼玉会结交的人。”

“所以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不用怕。”明杳试探着靠近，见卢穜没有最初那般强烈的抗拒，又道：“你怎么在这里？城里出事了。”

“我知道。”卢穜缓下动作，眉尾下撇，眼神游移着，“我来是要烧……”

“有人上楼了，是官惠。”苍潜低声提醒。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