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自下往上涌起,火舌舔舐着木制的屋柱、楼梯,蜿蜒盘绕的蟠龙身焚烈火,在冲天火光中变形、怒号。轰!一声巨响之下,楼梯塌了。
粮仓易燃,火光连片,粮仓摇摇欲坠。阁楼虽尚未起火,但浓烟火星不断上涌,似要将人烤化的热气连连扑面。
苍潜揽过险些跌倒的明杳,冲卢穜奔去,以宽袖挡住坠下的砖瓦。
“怎么会突然起火?”他连连朝小门望去,官惠还在粮仓之中。
明杳掀开宽袖,逮住卢穜的两只手,手中空无一物,她愤愤甩开,直视卢穜沉声断定:“你是来纵火的。”
卢穜回以缄默,明杳拍拍苍潜的手,示意放开,她无力地说:“先带她走吧,官惠还在粮仓里,我不能抛下她。”
“我也一样。”苍潜深深看了一眼她,人面与兽首不稳定地来回切换,细密鳞片从衣领深处覆盖而上,急急喘息变为愤吟之声。
他还有人要救,唯有坚不可摧的鳞片才能穿越烈火,唯有蛟首的吐息才能化作水流熄灭火焰,唯有……曝露真身。
呵,当众曝露真身又如何?况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阁楼地面灼热如深陷炼狱,苍潜五指下折弯勾成五爪,一左一右拎起两人甩到背上。
地陷前一瞬,蛟吟冲天,大蛟仰首冲阁楼顶棚,凌空游舞。大蛟俯冲而下,停在四角街,伏首微微倾斜身子让两人落地,随即再度冲天而去,一头从粮仓顶端扎了进去。
烈火烧空了粮仓的骨架,木梁如陨星般接连坠落,粮仓只剩外围的一层墙苦苦支撑,肉眼可见地摇晃起来。
明杳双手狠狠掐着手臂,死死注视已成参天火柱的粮仓,视线不敢移开分毫。
一点也好,只要能看到那一点浅蓝就好。
滚烫浓烟针刺般熏疼双眼,明杳不肯闭眼,固执睁着,泪水涌出,沾在下睫。睫羽终是承受不住落了下去。
“你方才说官惠在粮仓里,她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你们带她来的?你们想干什么?你说啊。”卢穜跌跌撞撞扑在明杳身前,嘶哑着声问。
“粮仓该烧,但不是现在。”眼瞳睁裂般疼痛,眼睑跳个不停,明杳攥住卢穜手腕,“他们会出来的,你安静点。”
话音刚落,摇摇欲坠的粮仓吐出了最后一口喘息,如异兽的最后一声嘶吼,一近一远两声扭曲变形巨响之后,轰然坍塌。
粮仓碎屑如泥流般朝四面八方涌去,明杳脑子一白,无法控制四肢逃跑。攥着卢穜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了,卢穜揽住明杳肩头将人往后拖。
火星散落,碎屑恰好停在脚边,天地间好似只剩偶尔爆出噼啪声的燃烧,与人们忽近忽远的救火声。明杳不自觉地屏息,眼见一片火红中浅蓝一闪而过,快到让人怀疑是错觉。
但明杳敢肯定,她看到了浅蓝,即使只有一瞬,她也敢肯定就是那抹蓝,是她觉得无比漂亮可爱的颜色。
“喂,明杳来搭把手。”
熟悉的声音从重重火影中传来,点水入湖般激起了圈圈涟漪,呼吸继续,所有的嘈杂声再次充塞耳中。
是苍潜的声音。
“苍潜。”她又可以控制身体了,明杳猛地起身,视线在烈火中寻找。
无情封锁四周的火焰忽而分开,倒向两边,清理出一条道路。路的尽头是背着昏迷官惠的苍潜。
那不是明杳熟悉的苍潜,他所珍爱的衣袍被火焰燎黑,绸缎般的青丝被火引燃,糊成一团焦枯的黑,却露出明杳无比熟悉的神情,属于大蛟的倨傲。
本想环臂傲气口吐狂言,苍潜忽然意识到双手正扶着背后的官惠,只好仰首挑眉。
“人族点燃的凡火哪里伤得了我。”
明杳一愣,随即莞尔,顺着他的话说:“那是,蛟大人叱咤风云,举世无双。”
她没有说愣神一瞬所看到的苍潜的秘密,其实即便是大蛟的他也没有把握能完好地带出官惠。
苍潜忽然收回了让明杳搭把手的话,一步步走来。明杳鼓起两腮,这不是做到了嘛。
“当真是官惠……”卢穜紧握双手放在胸前,放低声音生怕惊扰昏迷的官惠,“对不起……”
稷城第一粮仓着火之事引起众多人注意,人群逐渐聚集。明杳不确定究竟有多少看到了苍潜的真身,此地不宜久留,她提议先回到麦宅。
却见卢穜瞪直了眼,颤抖着手指向麦宅的方向,惊呼着“麦宅,麦宅也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