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施者队列缓慢移动,官惠与玄猫隔着队列相望。
官惠想立刻挤开人群冲过去,但她也知道一旦行动,玄猫会以更快的速度挣脱卢秋的怀抱,再难寻踪迹。因此,一人一猫诡异僵持着,都在寻找彼此松懈的一瞬。
眼瞳略微轻移,官惠快速看了一眼抱猫之人。她记得那张脸,是卢天引的不务正业的儿子,卢秋。
虽官家与卢家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但倘若那猫当真是卢家的,官惠也不介意多几个复仇对象。
卢秋扯着绦带在玄猫眼前晃荡,又用流苏刮搔着玄猫两耳,见玄猫毫不理睬,顿时失了兴致,一扔绦带靠回了椅背。
他抬起猫爪,见玄猫仍无动于衷,便故意使坏大力捏了捏猫的肉垫,正捏得心满意足,不慎摸到凝固泥块的毛发,后背顿时爬满恶寒。
僵着手在猫背上揩了揩,又将玄猫高高举起,见白裘上满是泥污,卢秋不由叫道:“你去泥里打滚了?昨晚我喝醉后,你又去哪里鬼混了?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坏猫,养你是让你去抓老鼠的,不是让你成天旷工!”
“喵呜。”
玄猫软软一叫,小脑袋歪向一边,四肢当空刨得欢,见此模样,卢秋哪里还说得出一句重话。当即拎起后劲丢给了一旁的下人,吩咐赶紧把玄猫给他洗干净。
见玄猫要被带走,官惠从队列中穿过,动身追了上去。不断有受施者端着粥从粥棚走回,一瞬挡住了视线,官惠快步绕过,却没注意到仰头喝粥的人正从侧面朝她走来。
粥碗落地,残羹洒出,官惠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将要摔倒的受施者,正要问对方是否伤到,抬头撞上一对浑浊的眼。
眼瞳泛黄,眼白隐隐遍布血丝,他竭力弓身张口,口涎混着未嚼碎的米粥淌下。脖颈似有千虫啃食,瘙痒难耐,他不停抓挠着,遍布血痕也恍若未觉。
他口中嚷着“肉,肉”,下手抓挠得愈发凶狠。伴随抓挠,喉间涌动剧烈干呕,那人呛住了般发出短促的气音,混黄的眼直勾勾瞪着还剩一口的粥,踉跄着朝粥碗伸出了手,最终脚步颠跛失去平衡,软肉般摔在了地上,呼吸骤停,不得动弹。
官惠弄不明白只是一次相撞,怎会导致生命逝去?
忙试了对方脉搏,探了鼻息,确定已无力回天却仍不可置信。官惠顿时收了手指,注意到对方干涸的唇瓣呈青紫色,实在不像因碰撞而身亡。
无意间看向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关注她这方的事故,众人皆痛苦伏地抽搐,干呕声此起彼伏。
“喂,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吐了?”卢秋指了两个仆从去查看情况。
刚吃下去的粥在腹中转了一圈,成了黄汤呕了出来,米粥的醇香被酸苦的黄汤气所取代,熏得人直流眼泪。
见喝了粥的布施者皆是两眼澄黄,嘴唇乌青之相,队列开始躁动,有人发着抖喊道:“他们喝了粥中毒了!”
粥碗噼里啪啦应声落地,等待布施的人群在巷中慌乱奔逃,唯恐成为下一个倒下之人。布施的卢家并未带护卫,单凭几个仆从难以控制局面,反倒激起了人群的又一次恐慌。
“是卢家下的毒,卢家想把我们都杀了!”消息犹如层层浪涌呼啦铺开,迅速传遍全城。
城中各处粥棚一时大乱。粥棚被推倒,煮粥的大锅被掀翻,卢家门前也挤满了人,纷纷朝大门、匾额摔碗泼粥,指责唾弃卢家不义之举。
官惠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玄猫,它已从下人手中挣脱出,跑到了巷口,视线内只能看到一截尾巴还甩啊甩的,似乎正诱惑着官惠追上去。
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法焚尽一切,也无法摒弃一切受苦的呼嚎。官惠毅然决然重新蹲下了身,手指沾了些许白粥汤水嗅闻。
明杳二人赶到时,官惠正曲起手指要送入口中,好在明杳及时制止,才避免了官惠也如受施者那般发作。
“米粥有问题。”官惠言之凿凿,裹了帕子擦干两指,“我虽不如官家其他人那般可辨别粮食好坏,但这米粥的气味已经浓得仅靠鼻子闻,都能闻出来了。”
明杳捡起碗粥,用手扇着气味,浓稠的粥液混杂着扑鼻的腥气,形成一股特有的酸苦味。
她看向毫无招架之力的卢家人,低声问:“当真是下毒?”
“我与卢家人接触不多,但想必不会傻到自砸招牌,多半是被陷害了。”
明杳悬目,感受到一股力要扯过粥碗,皱眉看去,见是苍潜,她轻拍了下苍潜手背,将碗背在身后说:“不行,你鼻子太灵,可闻不得这刺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