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的脑袋里有一刻的空白。他没有理清傅三如何提出这个问题,也没有探究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起向小橘,他跟傅三是打小的好兄弟,他们有一样的三观、相当的家世背景、他们是同类。
而傅三这个同类,对向小橘的评价是粗鲁乡下妹。
傅三非常嫌弃、厌恶向小橘,就像嫌弃、厌恶林夜兰一样。
作为他的同类,楚尧也应该鲜明地与这些泥沼里的臭鱼烂虾划清界限。像傅三、楚尧,还有他们另外两个好兄弟涂富强、南宫见贤这种人,对向小橘这种人的态度,就得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无视、远离,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大气层里,是两个世界的人。
按照目前社会的发展,所有在明在暗都大行其道的制度都正在给这两个世界的人构筑各种隔离,直至形成生殖隔离为止。
楚尧第一反应只有否认:“你开什么玩笑,她?疯了吧。”
他既要表现出被污蔑清白的不适,又要带点听到天方夜谭时不以为意的松弛感,并且完成得很好。
要是现在对面的人是涂富强或者南宫见贤,这两个心思比较单纯的兄弟,兴许就让楚尧糊弄过关了,可偏偏遇上的是最为深沉敏锐的傅三。
傅三微眯起眼:“哦?那你怎么和她走那么近?”
楚尧一脸轻松地说:“上回她打了我,我能轻易放过她吗?我今天是找她报仇来的。”
傅三挑了一下眉,显然是不信,不过,他没有戳破,而是换了一种关切的语气,他没必要因为向小橘而弄得楚尧尴尬。
“那个人又粗俗又凶狠,跟她纠缠怎么样都是你亏,还是算了,咱们找点别的乐子。”
说到吃亏,楚尧又想起他那个初吻。他从妈妈身体里娩出、获得第一口空气开始,身上就维系着价值超过95亿美刀的财富,而时过境迁,他长到了十七岁多一点,结果他的初吻才价值人民币95块……确实亏到姥姥家了。不对,他姥姥家也是超级富翁。
那个吻真是他家族的耻辱。
楚尧脸上那点纠结、害羞、懊悔还掺杂着一丝不舍不甘和回味的表情,被傅三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轻叹一口气,心想别人的闲事他肯定不管,但楚尧是他兄弟!
“上回她打了你,一会她回来我们就揍回去,这样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楚尧心里泪流满面,兄弟,我不要打人,我的无价初吻你可以帮我要回来吗?
楚尧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打不打,她童年里都没被爸爸打过,我打她就跟帮她弥补童年缺憾一样。”
傅三一下就有点气:“你都知道她家底了?你还要跟这种人走多近?”
“这种人”三个字简直自带禁忌的魔力,楚尧当下如遭棒喝,如梦初醒,缓缓道:“也没有。我只是想带她出来,找个地方耍一下她出气。”
两人正说着话,向小橘结束了战斗,还在公园里买了两串棉花糖过来,她习惯了做穷人家的姐姐,只买了两串棉花糖,打算一串给楚尧,一串给哈士奇,自己看着他们吃也很开心。
这两串是彩虹棉花糖,特别好看,小橘在看制作过程时就觉得无比幸福。现在她一手拿一串,回到楚尧这边,举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一个是牛奶味,一个是香草味,你选一个吧。”
楚尧看了看两串七彩棉花糖,又看了看小橘期待的神色,最终又看向傅三,傅三给他比了一个“就是现在”的手势。
楚尧暗自咽下一口,然后挥手打掉了向小橘手里的一串棉花糖,冷哼道:“跟你一样的垃圾东西。”
傅三看他,心里的欣慰感饱胀得像看见自己亲儿子考上全国第一学府——精华大学一样,他为楚尧感到骄傲和感动。
掉在地上的棉花糖令小橘心疼不已:“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吃啊,糟蹋食物干什么!”
楚尧被傅三鼓舞着,他双手抱臂,温暖的嘴巴里吐出了极致冰冷的话:“你吃喝拉撒没一个像话的,难怪你爸不要你。”
闻言,小橘慢慢睁大了眼睛。在家家乐自助餐厅里,她是动了真情才把自己的过往说给楚尧,结果却变成了楚尧用来伤害她的一把称手的刀。然而,在她去厕所之前,楚尧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小橘脑瓜灵活,她一思索就猜测是傅三捣鬼,她迅速切换角色,神情中有平静的凶光,扫到了傅三脸上。
傅三朝她露出一点轻蔑的笑,然后去拉楚尧:“阿尧,我们走。遛完狗刚好顺路去我家吃晚饭。”
在向小橘和兄弟之间,楚尧没有什么难以抉择的,他不敢多看向小橘受伤错愕的样子,当即就跟着傅三离开。
两人走了一会,楚尧忍不住回头去看向小橘跟来没有,结果看到哈士奇嘴巴里叼着他先前打落在地的那一大块七彩棉花糖,看上去已经吃了一大半。
楚尧有点傻眼:“狗也吃棉花糖啊?”
真有这么好吃吗?他突然想起向小橘手里还有另外一串,不知道她自己吃没吃。如果向小橘那张吃便宜东西就能满足的嘴巴吃到甜蜜的棉花糖,应该会乐得像一条傻狗一样吧?
楚尧禁不住胡思乱想。
傅三赶紧把铲屎神器往楚尧手里一塞,掏出自己衣服兜里的宠物零食,然后蹲下来,用手掌去呼哈士奇的鼻子,同时发出简短的指令:“吐,吐。”
哈士奇训练有素,把嘴巴里能吐出来的棉花糖都吐了。
楚尧目瞪口呆:“它这么听你话啊,你怎么训的呀。”
傅三把零食喂给狗狗当做听话的奖励,笑得有点眯眼,他面目中的愉悦和薄幸在舒展的笑脸里同时浮现:
“我训它,跟训它主人用的是同一套指令,它当然知道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