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2月开始，向阳花乐队的演出档期就被金牌经纪人杨思亭排得满满当当，小橘和花知雨对他们乐队歌单里的歌，熟悉得就像士兵把被子叠成豆腐块一样，只要往他们手里塞话筒，BGM一响，两个人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唱。

小橘和花知雨，这两个人已经成为唱歌的傀儡，对这样的艺人，经纪人满意得每天都笑醒。

12月31号这天下午，小橘给见贤发信息，分享说他们在某某动漫音乐节上大出风头，有好多自媒体去拍照和采访，向阳花乐队马上就要火了！

见贤听着，心中没有一点波澜，顺手一搜，这个某某动漫音乐节的举办地点离他不远，于是他约向小橘在附近一个餐厅吃饭。

他特意回家换了身衣服，早早来到包厢，结果向小橘带了一连串的人推门而入，一群人风风火火闹哄哄的，有十来个人，服务员一开始还以为是来要债的，紧张兮兮给经理报备。

这些人身上还穿着演出服，因为这次音乐节演出是动漫主题，动漫么，五花八门，所以这串人也穿得千奇百怪。

有的穿着一身铆钉，见贤看一眼就觉得眼睛难受；

有的梳着莫西干头，画着烟熏妆，穿着足球运动员，手里还拿着两把水枪，又丑又幼稚又没有攻击力的小丑装扮；

有的穿着睡衣，却在腰上别一个泳圈，有点像是给学龄前儿童看的益智风格。

见贤把这群宝物看了一遍才分辨出藏在其中的向小橘，她竟是这一堆神神鬼鬼里少数保持着人样的人，甚至还让见贤有些意外。

小橘今天是古风侠女装扮，劣质的服装和简单的高马尾，却刚好很配她大大咧咧的气质。

另一个还有点人样的人刚好也站在小橘旁边，穿着唐代古装剧常见的长裙，头上也像模像样挽着发包，别着富贵花，风格迥异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抛却质感不谈，一个像雍容华贵的官家女子，一个像肆意江湖的潇洒游侠，还是有那么点意思的。

侠女向小橘朝见贤挥挥手，她刚从舞台上下来，那状态还十分火热，一开嗓，那声音在包间里顶出了回音：

“贤哥好！这些是我下午在音乐节上认识的新朋友！大家伙们，给贤哥问好，今天这顿饭贤哥做东！”

有老板请吃饭，还是高级饭，岂是一个爽字了得？这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给见贤请安：

“贤哥！贤老板大气啊！”

“谢谢贤哥！小橘你朋友圈太硬了！”

“贤哥，小橘一直给我们说你特别有钱，特别大方，特别热爱艺术。”

跟小橘混来混去的民间歌唱爱好者圈子——见贤不认可他们这样的算歌手——这群歌唱爱好者的年纪普遍都比见贤大，最小的小橘比见贤大一岁，其他人至少比见贤大三岁，甚至有大八九岁的，但都管见贤叫贤哥。见贤听久了也懒得纠正。

不过，更叫他无语的还在后头。

那个雍容华贵的官家女子把假发一摘，张口就是一把熟悉的纯男性的嗓音：

“……贤哥，晚上好。”

难怪跟向小橘贴那么近，原来是……花，知，雨。

见贤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冷冽，盯着向小橘，向小橘还浑然不觉贤哥在酝酿风暴的边缘，还沉浸在她古风小侠的人设里，招呼众人坐：“诸位快落座，想吃啥喝啥随便点，对了，小二，来一壶酒！”

服务员：“……”

杨思亭先去一趟厕所才找来这个包厢，进到包厢里才发现这里面还有单独的厕所。她一进来，就直奔见贤这边：“贤哥，好久不见啊，小橘说你请大家吃饭，真是太感谢你了！音乐节给他们配的饭菜好难吃，小橘中午扒了两口还是吃不下去，今晚有你做东，她可得好好补偿一顿了。”

听说向小橘中午没吃饭，见贤态度缓和一些：罢了。

小橘靠到见贤身边来，笑眯眯地跟他寒暄：“公子芳龄几何，可有婚配？最近读什么书，吃什么药？”

见贤拿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是不是有病？叫这么多人来？”

她这套少侠衣服还匹配了一个道具，就是一根别在怀中的狗尾巴草，小橘掏出来，拿那根狗尾草去搔见贤的下巴：“今天我赚钱了，我的朋友我请就行，不过我告诉他们是你请的，一会散伙，我让他们排队喊你义父！”

见贤：“……”

等这群人闹哄哄地吃完饭，还把他们刚拉的微信群当拼车群用，拼好车到了以后，全部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准备离开。

临走前，还拉着向小橘和花知雨，上演“不舍，挽留，知音难觅，约好大家顶峰相见”的经典酒桌戏码。

见贤把他们当小品看：

对方也是一男一女的乐队组合，男的拉着小橘，女的拉着花知雨，四双手拉在一起三分钟了不舍得放，像认亲一样量子纠缠。

花知雨说：“??Simon，??Bella，你们S＆B乐队台风已经很成熟了，一定要去参加明年3月份的歌手去哪儿，一定会打出名气的。”

S＆B乐队说：“我们只是会唱，哪像你们向阳花，写词写曲编曲全方位无懈可击，高级又多变，说实话，你们的歌可比今年各大音乐网站排行榜前排的歌都好听。对了，你们的创作主要是谁完成的？”

小橘说：“词曲上是一半一半，我和老花在写歌这件事上特别契合，简直是灵魂共振，怎么样都能想到一块去。编曲就全部是他弄的，他是这方面的天才。”

花知雨说：“没错，她一半，我一半，我们的每一首歌就像我和小橘的每一个孩子。她以前没基础，是纯粹的乐感和灵感喷泉，她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千里马。”

四个人热泪盈眶地总结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这次音乐节的成功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们一定会在华语乐坛混出名堂，占有一席之地！就是现在，在新年钟声敲响之际，我们就开始走上人生的巅峰！”

见贤听着他们“灵魂共振”、“每一首歌就是一个孩子”、“她说他是天才”、“他说她是千里马”，越听越心寒。

民间歌唱爱好者们感觉包厢里的气温骤降了十来度，本来12月就冷，这下也不多呆了，车子一到就马上挥手告别。临走前，也不忘礼数，一个个排着队到见贤面前作揖：“义父！臣告退！”

不一会儿，包厢里就只剩小橘，见贤，花知雨和杨思亭。

席上的小橘和花知雨都很高兴，两人都喝了点酒，现在客人一走，花知雨立马跑进包厢的洗手间里大吐特吐，在他呕吐的背景音中，小橘腆着一张醉醺醺的脸来到见贤最近的位子上坐下，要开始耍无赖。

小橘一脸的坏笑，朝见贤说：“贤哥，我今天赚钱了，好多钱。”

包厢里第四个人杨思亭在旁边纠正说：“有七千块呢，不过还没打过来，怎么这么慢。”说完，继续盯着手机，委婉地催主办方打钱。

七千块都不够这顿饭账单的十分之一，见贤不屑地说：“你就这点出息了。”

小橘脸上有一种特别满足的安详感，她满足的样子也令见贤心中泛起幸福的潮水，然而下一秒，向小橘拍拍她自己的大腿，说：“来，坐我腿上，笑一个给你一百块拿去随便花。”

见贤：“……”

他可能也受一点酒精的影响吧。见贤瞥了一眼杨思亭，她此刻一脸的眼观鼻鼻观心，他一向觉得杨思亭比较识趣，而花知雨在他眼中不算人，于是见贤的屁股从座位上离开，落座到了向小橘的大腿上。

他本以为向小橘会继续撒酒疯，比如轻佻地勾他的下巴，或者干脆狗啃上来，那他应该会有点生气，应该出手把她推开，见贤这样想着，现实却是向小橘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呢呢喃喃：

“我赚钱了，我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