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养我的时候每天都在操心这些事吗？”他发问。

“是，”这下变成连晔占据高风了，顾良泉被这一问击得溃不成军，顿了顿，反问，“怎么，我不能操心这些事？”

他等连晔的回答，如果连晔敢像李助传授的方法中那样，说顾良泉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操心我……顾良泉摩挲着手里的葫芦，心道他势必要让连晔切身体会到什么是软身子硬骨头。

“我巴不得。”连晔的语调轻快，又忍不住扬起，雀跃中还隐含着一丝骄矜。

他站起身活动快要蹲麻的双腿，看见还停留在一旁没动的顾良泉，心情悄然晴朗起来。拎起其中一只小狗，连晔双眼弯成两弯新月，问：“你看，这只狗是不是很像你？”

“没这么丑。”顾良泉扫一眼狗，看不出来哪里像。

“是神似，它当然比不过你。”连晔嘟囔一句，说，“我想养它们两个，你、想不想给它们取个名字？”

顾良泉凝目看着连晔：“真要养？不是随口一说？”

连晔点头，很诚恳的模样：“真要养，认真的，我喜欢它们两个。”他向顾良泉靠了靠，笑得不好意思又理所当然，“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有经验。再不济送到裕园也可以，总之它们两个跟着我，直接一步登天了。”

顾良泉忍不住嗤笑，气得想狠狠捏住连晔的脸，捏成软面团任人摆弄。

这只长相神似顾良泉的黑白斑点狗似乎也不想像顾良泉，疯狂动弹着挣扎，连晔险些护不住它：“你小心掉下去，老实一点啊。”他把狗放到脚边，很乖地睁大了眼睛，把自己说得可怜，“你难道不愿意帮我养吗？我对狗不熟悉，只有你能帮我了。”

顾良泉面色稍霁，不答帮不帮，看了眼手里两个完工的葫芦，言简意赅：“叫葫芦。”

连晔提醒道：“两只狗呢。”

顾良泉说：“小葫和小芦。”

什么鬼名字，脚趾头想的都比顾良泉想的好听，连晔摇头拒绝：“不要，葫芦难听死了，葫芦胡虏，胡人俘虏，一点儿也不吉利。”

顾良泉说：“你是汉族人，它们两个算汉族狗，胡人当俘虏对汉人来说不是打胜仗的喜事？”

连晔觉得这话说的有点道理，嘴上却不落：“就你话多，取名的事我来，你不许掺和。”

他对着小白狗分析一番，振振有词：“你太臭了，所以你就叫连香香，大名呢，就叫连霸天。”又看向斑点狗，“你有两个颜色，你叫二二，大名叫、叫顾傲天。”

齐活。名字起好了，怎么带走是个问题，连晔对这两只小脏狗也无从下手，看一眼顾良泉，又叹口气，这人太洁癖，帮不上忙。他进了家小超市，出来后手里提了一大袋吃的，接着从中掏出两个塑料袋，这是他额外买的，一个抓狗，一个放狗。

抓住它们不是难事，几乎是上赶着往连晔手心里躺，嘤嘤地撒娇，很是磨人。

连晔举起盛了两只嗷嗷叫的小胖狗的塑料袋，笑道：“今天是我们和连霸天，还有顾傲天相遇的第一天！顾良泉，作为它们的主人之一，你有什么想对它们说的吗？”

“不发工资。”好好对连晔，讨连晔的开心，履行作为宠物应该做的义务。

“邪恶老板，”连晔拿火腿肠逗了逗狗，“你们两个听见顾良泉刚才说的话了吗？以后要更喜欢我，知不知道？”

小狗很捧场地嗷嗷叫，连晔把这当成知道的意思，许愿一般：“虽然他没有想对你们两个说的，但是我有。希望你们两只小狗可以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到老，岁岁无忧，年年有余。”

狗有什么忧，要什么余，顾良泉翻了翻连晔买的东西，拿出瓶奶抛给连晔：“这个去换成舒化奶，小狗喝牛奶可能会吐。”

“哦，”连晔去换了，回来后手里除去先前拿的一瓶外，手里还多了瓶豆奶，“老板说没有舒化奶，只有光明，我又买了瓶豆奶，这个能不能喝？”

顾良泉收起豆奶，找了瓶矿泉水，说：“不能喝。”

“这也不能喝，养狗真的好麻烦啊！”连晔凑到顾良泉身边，看着他往瓶盖里倒饮用水，一点一点喂给小狗。

连晔有些出神，他总不能一直让顾良泉来迁就他，他对狗算不上喜欢，想养只是因为觉得这两只狗像他和顾良泉。顾良泉说的没错，他不是多愿意负责的人，也照顾不好，到最后这事还是落到顾良泉头上。

顾良泉就更不喜欢狗了，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让顾良泉再来迁就他。而且……顾良泉要照顾狗，对他的关注就小了，想到这种可能，连晔就禁不住发酸，湿涔涔的酸。

他平白喂自己吃了口醋，酸溜溜做好取舍：“算了，我把它们两个送到裕园，让我爸照顾它们。”

连志诚不是想要个孙辈吗，好事成双，这不就来了俩。

顾良泉低着头，斜睨连晔一眼：“不养了？不是说认真的。”

连晔弯着颈子，尖尖的下巴颏躲进臂弯，吞吞吐吐道：“因为你更重要一点啊。”那点嫣红唇珠隐隐绰绰看不真切，暧昧的话也听起来不太真切。

顾良泉的目光从眉骨流连到连晔的唇间，沉了神，几近忘返。

这张嘴惯会耍人，有时候抹了蜜馅儿，撮哄得人心花乱坠，有时候又油光水滑，没个正形，气得人恨不得给他捂住，唇也好舌也罢，好让这张嘴安分一点。

蓦地一把将连晔拉起，连晔踉跄一步，险些跌进顾良泉的怀里。他刚站稳脚跟，腮颊就被凉沁沁的掌心抚上，似游蛇，紧贴着，钳制着：“再胡说八道亲你了。”

声音压得极低，连晔抖一下，抿紧了唇：“不是胡说八道，这句是真的认真的。”

“认真的”，他几分钟前刚刚说过，似乎是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信誉。顾良泉卡住他的下巴，热烘烘的呼吸徙倚彷徉，连晔红了脸，颤了声：“真的是认真的。”他重复道。

顾良泉拇指压住了连晔的唇，重重地碾下，指腹擦过牙齿。

连晔紧张地半阖眼，眼皮微微痉挛，人也晕眩了，顾良泉真亲下来怎么办，他躲还是不躲？这可是他的初吻，应该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消失，比如，比如他冷静完后，约完会后……

“信你一次。”顾良泉放开他。

下巴猛地一空，潮汐刚涨就退了下去，连晔说不上来地失落，他舔了舔唇，伸出没提袋子的那只手讨要葫芦：“把我的葫芦给我。”

顾良泉笑笑，将刻着图案的那面朝下，放到连晔手心。

连晔不想看见这个引燃导火索的葫芦，粗鲁地，正要塞进裤兜里的时候，眼尾余光发现了异常。

那么一丁点儿太阳光辉的一角，和水滴尖那么相像，兴许是他本就抱着隐约期待，余光刻意留意着，才会就这么发现了。

定睛一看，葫芦上面俨然是戒指上的两个图案，紧挨着排列。连晔激动坏了，宝贝似的捧在手心来回看，他摸着另一个符号，还有些不敢相信，又去看顾良泉的，从顾良泉手心里抠出来，也是两个，成双成对的两个。

他吃吃地笑，冷静期也不重要了，但要保仅剩的那点面子。冷静期害他吃了好大苦头，怨也没处发，谁让他是自作孽，只能够怪自己，所以就留着吧，让顾良泉也再爱而不得一会。

“你什么意思啊？”连晔杵一下顾良泉，压下唇角，“还生我气吗？”

“说话啊，顾良泉。”

顾良泉停下脚步，落后了连晔一步，抬起下巴：“过来，抱我一下。”

“这不好吧，大街上影响市容市貌，”连晔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向前一步，抱住了顾良泉，又飞快地松开，弯着眼睛，“这样总行了？”

拥抱一触即离，顾良泉贪恋地嗅着连晔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只顾着甜蜜，还没品出味，人就离了胸膛。

顾良泉弹了下连晔的脑门，说：“原谅你了。”

连晔哼了一声，怪高兴地撒娇：“你还敢不原谅我？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我？那个藏了十年的秘密，是不是就是喜欢我？”

顾良泉不说话，连晔围着他转圈，越问越来劲儿，左边说一句，右边念一句：“快说啊，是不是是不是？怎么还不好意思承认了？”

叽叽喳喳不停，顾良泉捏了捏他的脸：“好聪明啊。”

“我就知道，”高兴完，连晔连弹葫芦好几下，像打了胜仗，指桑骂槐，使着坏，“闷葫芦，憋死你。”

顾良泉当然知道闷葫芦骂的是谁，总之不会是成为连晔新晋宝贝的一对儿葫芦，说：“是谁躺床上牵的我的手？爽完了，这会儿拍拍屁股不认了？”

连晔的两只手都占着，一只拎着狗，一只盘着葫芦，顾良泉把葫芦扔进零食袋里，让他看正主，别睹物思人了。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你说冷静期，我就当你买私募，可以有，但是你敢想甩开我，不可能。”

“我喜欢你，”顾良泉将人圈进臂弯，揭开那层蝉翼般的窗户纸，“认真的，不是在陪你玩过家家。”

“连晔，再贪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