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哥哥吵架,是不是因为我啊?”
他垂眼,一副无比自责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问罪磕头。连翘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纳闷道,“你想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连翘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是他自己嘴臭,老实惹我生气!”
而且就算真的要怪一个人,那也只能是那个万恶的姜松。
一想想到他,连翘又开始恨恨咬牙。
骗子,大骗子,骗人骗心还骗感情,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连翘一肚子气,本身有多动,所以生气起来就围着林誉转个不停,这幅模样恰好被下楼的男人看见,傅从夷眉头微皱,下意识就要斥责一句。
“咳。”
嘴还没张,突然听见陈姨轻咳了一声,他转头,女人眉梢微挑,朝他使了个眼色。
“……”
傅从夷深吸一口气,沉着脸甩下一句“吃饭了”,而后便大步走向餐桌。
陈姨紧跟其后,走到连翘身边揉了揉他的小脸,带着点夸张的语气说,“快吃饭吧翘翘,你看你最近瘦了好多。”
但这句话完全就是胡编乱造,我们一向心大的连翘大王坚信世界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所以就算再生气,他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日渐消瘦”的小连翘被陈姨推着坐到傅从夷身边,屁股一挨上板凳,他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弹起。
“我不要坐这里!”
声音很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奖了。
傅从夷抬头瞥了他一眼,“不坐就站着吃。”
“陈姨你看他!”连翘瞬间别过脸朝女人哭诉。
陈姨被两个小祖宗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手忙脚乱地安抚连翘,往他碗里夹了一块他平时爱吃的话梅排骨,温声道,“我们不站着吃,坐着就行了昂。”
语气更哄小孩子似的,惹得傅从夷眉头紧皱。
他早就怀疑连翘之所以被养得这么娇这么刁,肯定和陈姨平时的溺爱脱不了干系。
看到女人贴心地往少年碗里夹菜,男人眼皮一跳,下意识道,“他是没手吗?”一直给他夹菜。
“管你什么事!”连翘大声吼了一句,“某人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你吃饭说什么话!”
多日前的回旋镖竟然中伤自身,傅从夷面色铁青地看着他,连翘此刻正是最容易被惹怒的时候,看到他看自己便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并放言,“你看啥,眼睛又没我大!”
没大没小,娇气难缠。
傅从夷才不愿意和他多费口舌,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去继续吃饭。
连翘以为他是怕了,在桌底下偷偷扯过陈姨的手袖和她咬耳朵,“你看陈姨,他就是心虚了……”
陈姨心中好笑,但还是顺着这小祖宗的话点头,捧着他,“翘翘是对的,少爷自然会心虚。”
他就说!
连翘顿时有种整个天下都站在自己这边的感觉,陈姨那么明智的一个人都这么说了,那这次肯定是傅从夷错了。
这么一想连翘简直身心舒畅,他得意地翘起小脚,故意要闹出动静给傅从夷看似的,殷勤得给陈姨和林誉夹菜。
林誉受宠若惊,捧着碗简直要将头都埋在碗里,吃得正开心,后脑勺落下一道阴恻恻的目光,他想都不想就知道是谁,于是身体微僵,硬着头皮继续扒饭。
别人饭吃到一半时连翘已然饱了,他靠在椅子上摸着凸起的小肚子,圆溜溜的眼珠在几人间来回流转,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傅从夷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于是抬头盯着罪魁祸首,“你又想干什么?”
连翘腰板笔直,气势很震地说,“我想去林誉家住几天。”
“叮!”
是傅从夷放下了筷子。
重重一声,如同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餐桌上的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他冷冷看着连翘,语气如同难以消融的寒冰透着丝丝寒意。
“这里是不够你吃还是不够你住?”需要你去别人家住。
连翘被他的目光激得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坐起来,说,“林誉成绩好,我去他们家住怎么了?”
他撞上对方投来的眼神,又嘟囔道,“再说只是住住,又不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傅从夷声音拔高,像在质问犯人似的。
连翘捻着桌布的穗子,因为他的语气又有些小委屈。
是,他确实很想离家出走,可现实就是他离了这里哪里都去不了,傅从夷这个大坏人也肯定不会挽留他,他怕他只是怒气上来说了一句,以后就真的要流离失所了。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至少连翘在以往的十几年人生中从来没有体验过这般苦楚。
他想着如果陈国林还在,如果他还是对方的亲生儿子,现在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他就只是一个没心没肺,大字不识的乡下土包子,没机会遇见城里的有钱人,也没运气享受这么多好东西。
可是钱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它让愚者开窍,让智者沦陷,也让活的自在的小连翘总是因为失去而惶恐。
连翘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怕傅从夷生气,而是就不应该和他说然后直接离家出走。
非要贴过去吃一个冷巴掌,白白叫人看笑话。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想那些歪点子。”
想着,那个男人又说话了。
冷酷的语气像刀子一样割在掌心,连翘在气愤的同时第一次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
事实和处境告诉他,他应该讨好傅从夷,做男人最听话乖巧的玩偶。
但这种被掌控的人生,从来就不是连翘想要的。
你让我往东去,我就一定要照办吗?
连翘没说话,心中却默默浮现出一个念头。
正当傅从夷以为他会哭会闹的时候,少年却突然站起来上楼,背影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带着一丝决绝。
这次,他才不要当听话的乖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