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一向多,现在更像掉了线的珍珠不停落下。
“是,是俺鬼迷心窍想要碰瓷,俺现在知道错了,你别送俺去警局。”
连翘孩子般地哭了起来。
眼泪冲刷掉脸上的脏灰,傅从夷看着他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很害怕见警察?”他问连翘。
连翘头点个不停。
脏兮兮的小手在脸上一抹,精致的眉眼又变得灰扑扑的,他像个落魄可怜的小老鼠,嗫嚅道,“俺,俺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求求你,大好人。”
大好人?
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傅从夷。
傅从夷眉眼微敛,眼中莫名透出一丝愉悦。
他将手机收起来,打消了报警这个念头。
连翘止住哭声,感激不已地向他道谢,但傅从夷看着他朝自己鞠躬,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说,“但这事了了,其他事还没完呢。”
傅从夷眯起眼睛,朝连翘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你浪费了我的时间,这个准备拿什么来赔?”
连翘比傅从夷矮将近一个头,靠近时男人的呼吸全都喷到了他的脸上,连翘害怕地往后缩,抿起肉嘟嘟的唇瑟缩道,“你刚才……不是原谅我了吗?”
而且他是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人,不知道时间对傅从夷这种人来说,比金钱还要宝贵。
“我什么时候说了?”傅从夷挑眉,“我有明确说过‘原谅’这两个字?”
那好像确实没说过。
连翘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于是傅从夷又抓到把柄,乘胜追击,“既然无话可说,那你就赔偿我吧。”
赔偿。
连翘听到这两个就开始恐惧,他捏着指尖,紧张个不行,“赔,赔钱吗?”
傅从夷眯眼。“不赔钱赔什么,你还想白嫖?”
连翘现在已经养成了听到“钱”这个字就开始发愁的习惯,而且他现在兜里只有五块钱,只够坐公交车,连衣食住行都是问题,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给傅从夷了。
连翘揪着瘪瘪的口袋,五个硬币被他藏在最里面,他伸进去将硬币掏出来递给傅从夷,一边哭一边说,“俺,俺就只剩五块钱了,你能不能给俺留一块,俺想坐公交车……”
他黑黑的小手上放在五个早已看不清样子的硬币,傅从夷垂眸,一时半会没说话。
连翘以为他不同意,眼泪夺眶而出,将五块钱径直塞给他,自己默默转身捡起地上的行李,瘦小的一团蹲在地上,肩膀时不时在颤抖。
傅从夷望着他瘦削的背影,掌心突然变得灼热,他垂下双手握紧硬币,冷不丁对连翘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钱。”
连翘抽泣着回头,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干净澄澈,“那还有什么?”
他抹了把眼泪,哑声道,“只要不让俺给你赔钱,俺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
傅从夷轻笑,“我这里不缺牛马……但是缺个小鸭子,你做不做?”
小鸭子?
是那种一天到晚都在水里飘着,声音很难听的小鸭子吗?
连翘联想到家门口池塘里好吃懒做的鸭子,以为傅从夷是让他每天都学着鸭子那样叫给他听,苦恼道,“那我每天都要叫给你听吗?
傅从夷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如此清奇,愣了一下,“你想叫,也可以。
什么嘛,谁会喜欢像鸭子一样叫。
连翘表情为难,但现在他面临两个局面,第一,拒绝男人,那他可能就要失去这仅有的五块钱,第二,答应男人,自毁人格。
在未来和尊严面前连翘还是无法抉择,他沉思半天,半天没有结果。
傅从夷等的不耐烦,直接甩出终极大招,“每月一万,包吃包住。”
哇!
一万块!
连翘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原来城里人都这么慷慨吗,只需要每天学鸭子叫,就可以包吃包住,每月还能得到一万块!
以为自己踩了狗屎运捡到一份好差事,连翘瞬间止住泪水,连忙点头,“俺可以俺可以!
傅从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确定你可以。
连翘叉腰鼓起脸颊,“这么简单的差事俺怎么可能不行,你可千万别小看俺了!
“那好。”
他都这么说了,傅从夷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甩了句,“上车。”
连翘迟钝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他已经坐上驾驶座,着急忙慌喊了声,“先等等。
傅从夷以为他反悔了,探头一看,就看到瘦巴巴的连翘跑来跑去,将散落一地的锅碗瓢盘捡起来装到他的蛇皮袋里,然后才一瘸一拐走到车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俺坐哪里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