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永远不可能的。
连翘从小就是个惜命的人,出生就是天崩开局这件事都没能打到他,他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小挫折而浪费宝贵的生命。
不过话虽如此,当下的局面却着实有些尴尬。
他躺在斑马线上和男人面面相觑,白皙的小脸沾了灰,像个脏脏包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傻里傻气的,看着就不太聪明。
傅从夷看着他明亮澄澈的眼眸,心想近几年果然经济下行了,连傻子都开始出来碰瓷赚钱。
他见连翘一言不发,嗤笑了声又抬脚往回走。
连翘有了反应,立即喊住他,“等!等等!”
男人于是停下脚步,淡淡投来目光,大抵是在问他又怎么了。
连翘正在飞速运转自己的小脑瓜子。
怎么办?
他好像碰瓷失败了。
俗话说学一门东西就要同时学会失败和成功,可他刚才只看到了成功的碰瓷,却不知道如果碰瓷失败了会发生什么。
注意到男人逐渐不耐烦的目光,连翘心里懊悔不已。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鬼迷心窍的。
可现在木已成舟,说这些都没用。
连翘咬着下唇,拼命思考对策。
他现在应该是道歉,还是继续敲诈?
连翘思考的时间长达三分钟,傅从夷也是有耐心,就这样生生陪他在路中间站了三分钟。
但幸好这条路人烟稀少,除了时不时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没别人说,
傅从夷看着他眼珠子转个不停,像是思考个没完,便警告般地敲了敲车窗,摆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你这是准备拉我和你一起在路中间站岗?”
连翘顿时抬头,如同警惕性极高的兔子直直盯着他。
傅从夷皱眉,还没得及说什么,却见少年突然挺尸一样往后倒去,然后捂着胸口,哀哀叫了一声。
“哎呀……”
他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喊,“俺胸口好疼啊……”
傅从夷:……
傅从夷嘴角微抽,看着他捧着自己的右胸口叫得正欢,冷不丁问,“心口疼?”
连翘一听有戏,哼了一声,连连应道,“对……”
“你心脏长右边?”
傅从夷眉梢微挑,看到连翘突然顿了一下。
连翘后知后觉自己手放错了位置,他眨了眨眼,然后微微侧过身体,自以为很隐蔽的将手又移到了左胸口上。
“你,你看错了吧。”他低低叫着,“怎么可能有人心脏长在右边呢?”
连翘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人的心脏长在右边,傅从夷也没有揭穿他,只是淡淡恢复了一句,“哦,那可能真的看错了。”
“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在碰瓷。”
听到“碰瓷”二字,连翘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他表现的更加痛苦,是那种下一秒就要被抬进icu的严重程度,断断续续说,“俺,俺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诬陷我,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傅从夷不置可否,问连翘,“真的很疼吗?”
连翘以为他下一句就会问自己要不要赔偿,于是重重点了个头。
傅从夷看他点头时那生龙活虎的劲儿微微一笑,紧接着又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那我只能打110,让警察来管这事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但没等指尖落下,便被一声尖锐的叫声打断。
“不要!”
傅从夷挑着眉抬眸,只看到原本还躺在地上装死的少年突然坐了起来,一张小脸煞白,连嘴唇都被吓得失去血色。
连翘从小最怕警察了。
小时候陈国林不给他钱,他就趁着男人睡着偷偷拿钱去小卖部买糖吃。陈国林发现后怒不可竭,举着棒槌追着他大,说要将他送给警察。
那时候的他年纪尚小,不知道警察代表着什么,但陈国林举着棒槌的一幕却给了连翘深刻的印象,导致后面每次提到警察,他就会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再到后面,他从同村考上大学的邻家哥哥口中得知,如果被警察找到,就等于犯了事。
犯了事有了案底,就不能考公。
中国人骨子里都对学历有种偏执的追求,哪怕连翘文化不高,但还是有个状元梦。
所以现在听到男人要找警察,他被吓得几乎浑身紧绷,心里满是害怕恐慌。
傅从夷像是没看见他的害怕,面无表情问他,“为什么不要?”
连翘唇瓣哆嗦,手指窘迫地缠在一块,拼命摇头,“你,你别把俺交给警察。”
“可是我没钱,没办法给你付医药费。”男人面色不改,说完就举起他手上那部价值上万的手机放在耳边,唇瓣微启,“喂,是110吗……”
“别!”连翘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抬起细瘦的胳膊无力拦住傅从夷的手,边扳边哭,“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