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拖着破破烂烂的蛇皮袋跟在傅从夷后面上车,。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么高级的车,连翘无从适应,手脚并用,像小狗钻洞一样艰难地爬到副驾驶位上。
“……”
傅从夷默默看着他将蛇皮袋往车后座一扔,然后又用两只脏兮兮带着灰尘的小手在车里面摸来摸去,动个不停。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下,傅从夷洁癖犯了,声音越发冰冷,“……坐好。”
连翘“哦”了一声,立即乖乖做好。
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发现旁边许久都没动静,连翘用余光飞速瞥了傅从夷一眼。
“……”
好巧,对方正看他。
连翘眨了眨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问他,“你怎么还不开车啊?”
“……安全带。”
傅从夷捏着眉心深吸一口气,好像和他说话是什么特别疲惫的事。
连翘懵懵懂懂抬头看着他,“安全带是什么?”
他的目光单纯而真挚,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那样自然。
但傅从夷很难想象在科技和文明发达的21世纪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安全带是什么,和连翘大眼瞪小眼了几秒,他叹了口气,然后在少年呆愣的目光下倾身靠近。
连翘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影子压了过来,随后全部注意力都被一股好闻的香味吸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埋在傅从夷胸口处深嗅了一口。
这香味虽然冷冽清淡,但令人心神愉悦,连翘没忍住多闻了几次。
他自以为隐蔽地靠近傅从夷,却不知道傅从夷一低头就是他毛茸茸的头,胸口的触感真实温热,想忽略都不行。
“……你是小狗吗,一直往我身上凑。”
傅从夷手绕过他,拉起安全带,然后一气呵成扣上,期间还冷冷看了他一眼。
连翘撇了撇嘴,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他心里骂个不停,嘴巴却乖乖闭紧,不敢和傅从夷对着干。
连翘瘦小的身躯被捆在座位上,他挺了挺胸膛,觉得有些不舒服,问傅从夷,“你为啥把俺捆起来?”
傅从夷嘴毒,也没放过他,“不捆起来出车祸你就等死吧。”
连翘搞不清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傻乎乎问,“所以捆起来就不会出车祸了吗?”
“……”
他总是会问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傅从夷有心想跟他好好解释,但每次都会本末倒置,弄出更好笑的笑话。
傅从夷深深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连翘眼睛一亮,猫眼眨巴个不停,“给俺的嘛?”
傅从夷没说话,把糖往他手里一放,转头启动车子。
得到棒棒糖的连翘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心满意足叼着糖坐在跑车上欣赏风景。
跑车飞驰而过,陌生新奇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倒映在连翘眼中。
他原本是扒在窗户上看的,但傅从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车窗,所以他就只能额头抵着窗户,努力透过灰色的钢化玻璃里打量这个世界。
望不到头的高楼大厦,穿着打扮时髦潮流的行人还有那看上去就满满金钱气息的建筑,每一样都让连翘叹为观止。
不愧是首都,现实看上去居然比报纸里的还要豪华壮观!
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连翘对着用金子砌成的雕像流下了羡慕的口水,他兴奋地一个劲儿往车门上挤,傅从夷瞥了眼,拉着安全带将人拽了回来,冷冰冰警告他,“坐好。”
连翘兴奋劲儿还没过,跟没听到他话似的,激动不已地说,“俺刚才看到一座用金子做的雕像,可以去看看……”
“不可以。”男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
连翘抿着饱满的唇,有点不开心,“可是俺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俺好奇。”
傅从夷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正巧赶上红灯,他猛地踩下刹车,转身正对着连翘,语气和脸色都冷得不像话。
“我想我必须和你说明几点。”
“第一,我们现在的关系是雇主和雇员,你没有资格和我提其他条件;第二,这些地方你以后可以自己来,我不会拦你,第三……”
傅从夷看着连翘,眼里明晃晃的嫌弃。
“以后请说普通话,这里是首都。”
他说的很快,连翘扳起手指头在数,前两个还没反应,但听到最后一个,他顿时炸毛,炮仗似的喊道,“首都就不能说家乡话了吗,俺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俺骄傲!”
听别人说城市文化水平越高包容程度就越高,连翘原以为首都人都是善良的大好人,不会嫌弃他们乡下人的。
“这和我没关系,但你跟我在一起,必须纠正过来。”
傅从夷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一个字,每个月扣五百。”
“五,五百?”
连翘如遭雷劈。
他辛辛苦苦剥苞米一个下午才勉强挣五块,一下子扣五百,就等于白白干了……100天的活!
这怎么可以!
“不行!”连翘眼疾手快抱住他的手臂,软下语气,“你,你别扣俺钱,俺……不不不,我一定不说了。”
傅从夷的手臂被他牢牢钳在怀里,挣了几下居然没挣开。
他哪里知道连翘小时候干农活利落,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全身上下一股牛劲,村里同龄小孩都是他手下败将。
“放开。”傅从夷耐着性子开口,勉强忽略他蹭到自己手袖上的黑灰。
连翘抬头看着他,“那你保证不扣我钱。”
傅从夷无语,“我还不缺那么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