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冷冷的一句:“司马明承,你真叫我恶心。”
宋矜在看到司马砚承第一眼后就随着太医进了帷幕。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司马砚承如此没有生气的样子。
往日里他玩世不恭,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无精打采的模样,可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连呼吸都孱弱。
她渐渐靠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太医拿着烧红的银剪往他粘着血肉的胸口上用力。
下一瞬,她就撇开了头。
鲜血直流,血肉模糊,她看得胆寒。
眼泪也跟着不住地流。
上次在三春亭,韩春和被太子刺了一剑,场景太过突兀与刺激,王爷下意识地便将她眼睛蒙住了。
这次,躺在床上的是王爷。
是唯一一个在意她想法的人。
太医处理好伤口后准备离开,她却追了上去。
就是想要问一问:“王爷他,如何了?”
太医并未给一个明确的答案,摇摇头严谨道:“血已经止住了,可箭射中的是胸口,能否醒来,还得看……”
天运。
实际上,王爷的脉象实在是太过薄弱,那箭从心脏堪堪擦过,现在还有呼吸就实属意外。
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就去了。
所以,他才委婉表达:看天运。
气数若尽,天要亡他,华佗在世也救不回。
气数尚在,老天垂怜,休息数日便能醒来。
身为太医,是相信命数玄学的,但他不好直言不讳地告知旁人,这样显得也太不专业了。
最后,他只说:“再等等吧。”
宋矜没再拦着他,跑到榻边小几上坐下,看着那个受伤昏迷都皱着眉头的男人。
“王爷,你会醒过来的,对吧?”
“你答应过我,要照顾好我的。”
“王爷,我害怕。”
她握起他的手,脸趴在他掌心哭。眼泪就顺着司马砚承那粗粝的掌心往手腕上流去。
她以为事情会向话本儿上写的那样,女人的眼泪滴到重伤的男人脸上或眼睛上,男人就奇迹般地眨了眨眼睛,醒过来了。
然而,并没有。
司马砚承受的伤是实实在在的,无论她怎么哭眼泪怎么流,他都无动于衷,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猎场上射箭的人被抓到了。”
夏荷跟在她身后禀告,“分明王爷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对准的是皇上的手臂,即便打偏,也不会让王爷受那么重的伤。”
“不是我们的人?”
“嗯,刚才司马天去关押的地方看了看,我们的人已经被换掉了。”
“是灵婉那边的人吗?”
“或许。”
夏荷不敢给准确答案,春夏秋冬的任务是保护宋矜,朝堂上的诡谲,她们知道的并不多。
见宋矜愁眉紧锁,她硬着头皮安慰:“小姐,外头在吃晚饭,奴婢给您送点儿来吧。”
宋矜想拒绝,真的吃不下。可王爷已经受伤了,她不能颓然下去,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她得吃饱了,才能守着王爷。
“去吧。”
夏荷点头应是。
现下,帷幕里就只剩下王爷与她两人。
凌冽的冷风从耳边疾驰而过,宋矜下意识地趴下将司马砚承护在身下,待那道凉意消失,她才起身四下张望。
一切没什么不同,除却地上多了支冷箭。
箭上插着一张纸条:灵婉邀王妃后山一见。
帷幕外四周都有重兵把守,能挑一个不被发现的角度将冷箭射进来还不引起怀疑,灵婉的本事,宋矜见识到了。
春舒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特意邀她去后山?
宋矜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跳动得厉害。
“王爷。”
她凑上前去在司马砚承额间吻了吻,“从前民女都是在你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现在,该轮到民女为你分忧了。”
突然被换掉的人,突如其来的一只箭,让宋矜看清了当下被动局势。
她想不通灵婉她去后山到底要做什么,但她也无法预料如果晚一点去会有什么后果。她不敢赌,若是不去,那把箭会不会再次插往王爷的胸口处。
为了春舒,为了王爷。
她不得不去。
走出帷幕,却见重兵把守处站着个笔挺的身影。
他眼眶红红的,并不高大的身子站在寒风中,虽孤单却鼓着一股强撑起来的刚毅劲儿。
司马砚承今日刚到狩场,就来找过司马珩。
朝堂里的事,他并没有告诉他多少。
因他不受重视,在宫中生活艰难,所以从小对他的照顾,只是亲人之间地惺惺相惜。但现下不一样,那个人出现了。
司马砚承四面楚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宋矜。
他求司马珩:万不得已之时,定要以命相护宋矜。
司马珩也是今日才知晓,小皇叔隐忍了那么多年的真相到底有多残酷。
见宋矜出来,司马珩立马相迎,声音带着浓烈的鼻音:“小皇叔说,若是他出了意外,让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