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矜,他们……在说谁……受伤了?”
贤太妃声音泛冷,比起宋矜神色紧张,浑身发抖的模样,她看起来则要显得镇定得多。
宋矜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外头不断的喧哗声,也挺清楚了他们何故喧哗。可是她不敢应,更不敢相信。
在冬猎之前,王爷就已经获悉了赵家的所有计划,并且在狩场上安排妥当,为何还是会受伤?
那日韩大人写信告诉王爷,赵家派了刺客趁冬猎时,对司马砚承进行行刺。与此同时,还会派另一波人去保护他。两拨人交战时,趁机真正对司马砚承下手。
届时,他运气不好,死了也便罢了。
即便不死,另一波保护他的人,他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
豢养死侍是死罪,说不准还会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就算这些他都有幸躲过,面对生死关头,他身边天地人和四兄弟绝不会无动于衷。
一旦暴露实力,同样让皇上怀疑他谋逆。
不死,也脱层皮。
此局王爷一人独破委实艰难,可他分明都暗中安排好了。赵国公派来的人杀他的与假意保护他的人都已经替换成了自己人。
在狩猎场上仅留自己人装成赵家派来的刺客对准皇上暗杀。到时候,皇上被刺客重伤,彻查此事,赵家的气数也就尽了。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宋矜心里紧了又紧,双腿已经快站不住了。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小矜,他们在说什么?谁?谁受伤了?”
“太妃娘娘……我……”
她慌乱地站在幕帘跟前,四处张望。只看到来来往往慌张的人,还有将整个狩场一层又一层围起来的皇家侍卫。
“宋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面容却是一个陌生的样子。
“司马天?”
宋矜放下幕帘,“王爷如何了?你可晓得?”
对方抿唇,脸色绷得很紧。
“王爷还在后山上没下来,只是我在后面做活儿时听到了些风声。”
司马天神色焦急,“一切的确按照咱们计划的那般,刺客行刺皇上,可……”
话到嘴边,他有些为难。
“说。”
“本身那支箭是偏的,对准的是皇上的手臂。可皇上先一步发现刺客,将王爷一把拉了过去,那箭就射在王爷身上。”
一切都算准了,唯独没算到人心。在极大的求生欲面前,明帝的拉过了司马砚承做挡箭牌。
王爷无心要他的命,可他却从没想过王爷是否能活。
帷幕里一片死寂。
宋矜愣怔地看着他,似是没反应过来,又似是被他的话打击太大。总之,跟丢了神儿似的,除却浑身发抖外,一动不动。
贤太妃也听到了司马天的话,那句“皇上将王爷一把拉了过去”犹如晴天霹雳,打在她身上,轰隆隆地疼。她先一步回神,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怒气离开了帷幕。
眼前闪过一道素影,宋矜回神,跟着出去了。
“啪!”
“皇上!”
“贤太妃你做什么!”
三道声音先后响起。
贤太妃出去时,明帝正好被一群侍卫左拥右护地送下山来。而后跟着的是侍从抬着的面色惨白,呼吸羸弱的司马砚承。
胸口浸着一片血红。
侍卫们抬着他进了帷幕。
她拨开人群,心疼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瞬,确认太医跟着进了帷幕后才抬手,冲皇上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很响,很重。
皇后已经喊了“救驾”,身旁的侍卫也都齐刷刷地抽出刀剑,对准贤太妃。
“解气了吗?”
明帝感觉耳朵一阵轰鸣,却还是将手一摆,冷眸扫视拔刀的所有侍卫,见他们收了刀剑后才又看向贤太妃,问,“你还可以再打一次。”
话落,贤太妃就真的对准了他的脸,扇了一巴掌。
“啪!”
“不够,再来!”
“啪!”
“对朕就这点儿恨?是不是对不起你儿子流的那些血?”
“啪!”
“够了贤太妃!伤你儿子的是刺客,不是皇上!”
皇后红着眼睛阻止贤太妃,却被明帝怒斥:“你闭嘴!朕与她的事,何时轮到你插手?”
而后又看向贤太妃,声音没了方才的冷冽,“若是想,你还可以再打。”
虽然很卑鄙,可是明帝的心里却生出了一股热意。
实在是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过情绪如此生动的陈语嫣了。
平日里无论他做什么,贤太妃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不谈喜欢,也不说厌恶。
今天,她在生气。
原来她也会生气?
原来她也会因为自己生出不一样的情绪来?
所以,他不停地激怒她,不停地看她生气。
她能打他,能骂他都好。
至少说明,他还是能激起她不一样的感情的。
可是贤太妃突然停了手。
她敛了敛方才激动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清冷与泰然。
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