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如何能从这方绢帕中看出玄机的呢?
贤太妃接过绢帕,几乎没有认真打量,就立马站了起来。
她伸手颤抖,眼里瞬间噙满了雾气。
“小矜,小矜,这……”
柔光锦是这两年才时兴起来的锦缎,绝不可能是以前留下的绢帕。再有,这绢帕上的药香实在是太过浓烈,怎么看都应该是才绣好的。
“小矜,清漪,清漪回来了是吗?”
贤太妃很激动,眸光里难掩喜悦与兴奋。
当初清漪离开得蹊跷,可以说是不清不白。靖远侯爷又四处装可怜说自己是如何被抛弃的,清漪的名声很不好听。可她始终不信她是那样的人,所以连带着那些年靖远侯府也不曾去了。
“我,我不知道。”
宋矜摇头,声音很低落,“太妃娘娘,除却味道外,您是如何凭着这方绢帕认定是我母亲的?“
“你没看出……这粉衣小姑娘是你?”
贤太妃反问,而后又轻笑起来,“不过时日久远,你不记得也正常。”
说着,她声音渐渐飘远,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春日。
还是昭仪的她带着太子司马砚承去靖远侯府找林清漪玩儿。
那是司马砚承与宋矜的第一次相遇。
穿着粉衣跟个小团子一样的宋矜一下子就引起了司马砚承的注意。他带她去放纸鸢,给她很多好东西吃。
宋矜很喜欢这个哥哥,跟着他又跑又跳,玩儿得不亦乐乎。然后就摔倒了,纱裙下摆全是泥灰。
“你母亲虽是看着英气,可针线活儿却是没的说。”
贤太妃指了指粉衣姑娘,“瞧见没,当时你这纱裙下摆就是这模样,全是灰。”
宋矜勉强笑笑,原来如此。
所以王爷当时神色才会一下子变了。
“时光匆匆,这一晃竟十年都过去了。我也如愿得了你这么个儿媳妇,清漪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
“心愿?”
贤太妃笑着点头,眼里全是对过往美好的怀念:“四年前,她来找我过一次。她说世事无常,人生百态,哪能做到事事圆满。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放心不下,却还是走了吗?
宋矜心头冷嗤。
“我和你母亲在文安侯府做丫鬟时,约定长大后,能够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择相敬相爱之人,一起生活。到时候我们的孩子再结为夫妻,我和她做亲家。”
贤太妃无奈摇头,“哪知,到后来……”
到后来,她们俩都被缚于高墙,囿于强权。唯一还说得上欣慰的,那便是宋矜即将嫁给司马砚承吧。
“她来找过我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贤太妃长叹口气,留下满室遗憾。
宋矜也跟着叹气,若林清漪真是嫌贫爱富之人,以太妃娘娘这样清冷孤傲的个性,会与她成为好姐妹?
嫌贫爱富?
除却皇宫里的人,到底还会有谁会比靖远侯爷更有权势地位的?
“不过现在好了,承儿的一腔爱意没有白费,你也快成我的儿媳妇。别说清漪了,我的心愿也达成了。”
贤太妃很是满足。
人越是活得长久,计较的得失也就越少,也就越通透。
她这一辈子,遗憾太多,圆满太少。
仅此一件,每每想起,心头愉悦。
“太妃娘娘放心,小矜一定会照顾好王爷的。”
“他一个大男人哪儿需要你照顾,你好好儿陪着他就是。”
陪着他度过漫长孤寂的人生。
“方才听身边伺候的人说,赵瑾瑜威胁你那个姐姐给你下毒了?”
“让太妃娘娘担心了。”
“我说呢。”
贤太妃恍然,“刚听说你这头被下毒,后脚又有消息传来赵瑾瑜在帷幕里生不如死,据说是被谁灌了什么药。”
宋矜眉眼一跳,王爷还真是从不留隔夜仇啊。
有仇,当场就报了。
“赵瑾瑜双腿废了,这些日子汤汤水水喝了不少。谁知道是什么药又给毒到五脏六腑去了,总归死不了。”
贤太妃语气轻蔑,声音还带着些顽劣道,“冤有头债有主,自作孽不可活。反正承儿已经随皇上去冬猎了,国公府查也查不到他。”
听言,宋矜“腾”地一下起身,嘴皮颤抖:“王爷……已经去冬猎了吗?”
“嗯,走之前还来了我那儿,让我来陪陪……”
话未说完,却听见帷幕外一阵喧哗,来来往往脚步不断。
依稀间,有“刺客”、“受伤”之语,频频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