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崩逝的事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坊间之中，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虽说涉及皇家丑闻，皇上也三令五申不得过多谈论。但聪明人都晓得，此事是太后举一人之力保全了赵家的后世繁荣。

对此，有人唏嘘有人叹气。

还有人，心存不甘。

司马砚承回到承王府，迎来了意外之人。

韩大人一生筹谋算计，在朝堂之中如墙角草絮，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对谁都不曾真心过，除了他那个宠溺无度的女儿。

在外人看来，这些日子他已经走出了丧女之痛，告假几日后又重返大理寺。照常上朝，照样处理政务，一切又恢复了寻常。

甚至，司马瑾琰与赵家送去的案子，特别让其关照的人，他都能从容对待。他们让偏袒的人就偏袒，他们让下死手的人就毫不留情。

国公府一度认为，交出一个心腹，换来韩家继续衷心。这笔账，不亏。却没想到，交出一个心腹，换来的却是让他们追悔莫及的心腹大患。

司马砚承没回府，府上侍从不敢让韩大人进去，于是就让其这么等着。他从马车下来，就看到站在一旁吹着冷风，苍老不已的韩大人。

眼神轻轻扫过去，又瞥回来。

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来的？”

司马砚承越过韩大人，进府后才问门房。

“早上您前脚走，他不会儿就来了。我们没敢让他进去，但也不敢赶他离开。”

于是他就吹着寒风等到了现在。

听言，司马砚承脚步一顿，站在影壁处许久。而后，才沉沉地说了句：“让他去明堂等我。”

司马天应是转身，他则回寝屋换衣裳去了。

承王府地处青州城角，无论是离热闹的香安街还是离奢华的烟云街都很远。在名门望族眼里，这儿冷清败落，只能当做去清河山庄路过时，闲暇度假的落脚处。

以往的韩大人是断断不会踏足此地的。如今，短短一月不到的光景，竟来了两次。

从门客口中得知王爷让他进去，他一时间有些愣怔。脚步有些颤抖，尤其是走进府邸，曲径通幽处格外静谧与高雅，与外头的残破全然不同。

以往的他，未知全貌。总以为成王败寇，承王就是败寇！

同为男人，他接受不了一个战功赫赫年少有为的天之骄子太过顺遂。即便他比司马砚承大上一辈，也想要竭尽所能地打击他，让他永远地呆在深渊之中。

因此，承王的失败，在他眼里是必然的。司马砚承不过是背靠着先皇的溺爱才威风得意了多年，一朝落败，还不是灰溜溜地交兵权，搬出宫，做了那丧家犬。

可是现在，他呆滞地看着承王府的一切，又想起过往种种。不得不承认，先皇的眼光是对的。

真正的龙，哪怕被禁锢被打压得一蹶不振，即便是潜伏深渊，也能腾飞御天。

先皇对承王的爱并非偏爱，而是大爱。为百姓择一良君而立，是大爱。为良君成国之栋梁倾其所有而培之，是大爱。

司马砚承拥有的，从来不是先皇毫无根据的呵护。而先皇真正没有理由溺爱呵护的，是那些在宫中锦衣玉食仍旧不满于此，跃跃欲试企图谋篡之人。

他轻轻地叹口气，眼神忽而就浑浊了。若是当初不被嫉妒蒙蔽了双眼，若是当初多看看局势，若是应了先皇的笑谈，这一切大抵会不一样吧。

“韩大人。”

司马砚承换了身墨色的长衫走到他身边。颀长的身形在长衫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挺拔，又因为是在自己府中，所以整个人气场上多了几分柔和少了些尖锐。

韩大人定神，拂袖抹了抹眼角雾气，勉强堆个笑出来：“王爷。”

声音很沙哑，不像是以前那股中气十足，还能再干二十年的大理寺卿韩大人。反而更像是被生活琐事逼得精气耗尽，丢了三魂六魄的行尸走肉。

“大人随我来。”

司马砚承原是不打算与韩大人深交，碍于韩春和的关系，又碍于韩家为赵家效命。

加之，他曾经还是太子时，先皇曾在一次酒宴上笑着提及过，要将韩春和许配给他，这让他对韩家很是抵触。

他负手走在前面，韩大人紧随其后。二人至明堂落座，司马砚承才神色不明地盯着他打量。

韩大人第一次觉得，此人气场很强，与往日那个只顾寻花问柳的承王有天壤之别。

这四年，他在伪装！

当下的他才是最真实的，和先皇最相似的人。

“王爷。”

他起身，直言此行目的，“韩家愿倾其所有与您合作，只为报春和之仇。”

司马砚承没答话。

韩春和死在他手里，成了他逆转局势的一环。但韩大人的意思是，要对付赵家人。

他没有感到良心不安或于心不忍，权力的斗争向来如此。韩大人帮着大哥作孽不少，韩春和更是为皇后的刀，次次捅向如音。

“你要对付赵家人？”

他示意司马天奉茶，慢悠悠地迂回，“本王这些年流连风月惯了，怕是没能力助你对付他们。”

“王爷，我既然来找您，便知晓你的能力。”

多年才见一面的承王府，无论是从布局还是结构上都算得上绝世无双。若无绝对的财力，是断断不能建造出这样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