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与贤太妃在屋里呆了许久,也沉默了很久。贤太妃背对着他,不知神情。
直至太医马不停蹄地前来,慌张诊断一番后,跪下求饶。
得到消息的六尚局宫人来处理接下来的事。
寝殿内恢复如初,仿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方才,母后说你答应她的事……”
“没什么事。”
贤太妃回答得很快,声音听起来很尖锐,“皇上定有不少事要忙,您走吧。”
太后突然崩逝,无论什么原因,作为皇帝都要出面。
“母后在来颐年宫之前,找过我。”
“这些事,您不用告诉我。”
“你听我说完!”
许是亲眼目睹母后离开,即便是面对贤太妃,明帝的情绪都很激动。
他说:“母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离开我都没回过神来。”
待他意识到什么回过神来时,就听说她已经来了颐年宫。
“我在门口听了很久。”
他一字一顿。
听言,贤太妃这才皱着眉头转身。
“你俩之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两相对望,明帝看着鼻尖微红的她,喉咙轻动,哽咽道,“嫣儿,你不爱父皇,到底爱着谁?”
“皇上,太后娘娘刚刚崩逝,您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事?”
“你告诉我!你若是不爱父皇,那你到底爱着谁?”
明帝音量稍大,甚至捏着她的手臂不停地晃,“母后死前都放心不下的,不让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你答应她的,不能说的事到底是什么?”
“没有谁。”
贤太妃拂开他的手,侧身于他,“既然你听了我们方才的对话,那就应该知道,我不爱你父皇,不代表我一定会爱谁。”
“狗屁!”
他的情绪很激动,伸手将她的头掰了过来,迫使她与自己鼻尖相抵。
呼吸相缠。
“你告诉朕,你爱的人到底是谁?”
“自由。”
贤太妃用力偏头,再次从他手中挣脱禁锢。
白皙的脸上多了一圈红印。
她面色稍冷,不耐:“深宫生活枯燥乏味,当年若非报宸妃娘娘收留之恩,我也不会随之入宫。被你父皇看中实属意外,我也的确不喜后宫勾心斗角,因而性子越来越冷。你父皇待我极好,虽是不爱,但对他我心存感激。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都不爱,更遑论会爱你?”
“所以,你问我爱谁?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爱任何人,唯爱自由。”
话头很快落回贤太妃口中,她看向他,字字清晰,“你要放我自由吗?”
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明帝倏地笑了,那他呢?
她不曾伴在父皇身边的那些时光,又算得了什么?
放她自由?
呵,放她自由?
“想都别想!”
明帝拂袖一甩,而后负手离开。
贤太妃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处,久久不动。才那么一会儿,她就觉得被抽干全身力气,连呼吸都困难了。
明帝去了凤仪宫,太后崩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皇宫上下。
此刻皇后已经换上了素装,正伏案流泪。宫人通传皇上到来,她才急急忙忙抹了眼泪起身相迎。
明帝带着一身无法遏制的怒气,可方一走进寝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凝视她,胸口沉沉地出气。
皇上不说话,皇后也跟着不说话,眼泪抹了一遍又一遍。
分明都在沉默,可眼神流转间,又像是有千言万语。
爱,恨,尽在无言中。
太后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太子大婚时闹剧的所有罪责,用她的死给了昨日所有宾客一个交代。
下午,皇上昭告天下,太后利用禁药构害贤太妃与准承王妃,让整个皇宫深陷惶恐之中,其罪难容。故褫夺尊号,无谥无封,降格安葬。
对此,赵家人不愿意,尤其是皇后,怒气冲冲地跑到御前,为太后鸣不平。明明知晓太后是无辜的,褫夺尊号,无谥无封也就罢了,降格安葬,这不是让她死后都不安宁吗?
“皇后,最没资格为太后抱不平的人便是你。”
明帝头也不抬,说话时声音都淡淡的,“你知道早上朕为何人都到了凤仪宫,却都没同你说一个字吗?”
皇后惊恐地看向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不值得。”
明帝停下手中笔,掀眉,“有的话,朕不说,是因为你懂;还有的话,朕不说,是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懂。”
太后崩逝前说过,若是有来生,她再也不要如此。那便带她去个山清水秀之地,投胎之后,与禁锢了她一辈子的赵家与皇宫,彻底缘断吧。
“皇上,臣妾只是……”
“没事不要再来泰和殿。”